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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正被儒冠误—学界小说丛谈之《暗示》(学界故事部分)

已有 2152 次阅读 2020-2-10 22:53 |个人分类:休闲阅读|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学界小说, 随感, 札记

封城以后开始在财新网上贴出的《作家方方的博客》挺有意思。过去分两篇谈过她的中短篇小说结集《白梦》,这次说另一篇中短篇小说集《暗示》中几个学界故事。结集的标题取自其中一篇小说的标题。2000年由华夏出版社出版。集中有几篇学界小说,如《禾呈》《定数》《言午》《金中》《幸福之人》,有完全与学界和学人都无关的小说《风景》和《埋伏》,还有些写学界外的知识人,如《祖父在父亲心中》《状态》《行为艺术》。《禾呈》已经是扩展的长篇小说《惟妙惟肖的爱情》一部分,不在本文中说了。这里只说另外几个学界故事,《定数》《言午》《金中》《幸福之人》。

 

选这个结集谈,主要是其中有《定数》。《定数》是很有意思的学界职场故事,发表于《山花》1996年第三期,《小说月报》1996年第6期转载。故事发生在91年前后。男主人公四十岁讲师肖济东向来好说活,屡受领导表扬。但因破格晋升副教授必须35岁以下而失去资格,索性辞职去开出租车了。同事们不理解他的选择,但夫人儿子都很开心,等于有了私家车。出租车司机当然也有烦恼,助人被怀疑肇事,个别交警刁难等,但都得以顺利解决,运气不是一般得好。但他仍不开心。“这不是一个读了许多年书的人想要做的事.实在做了,也至多是一种无奈,而不是一种真正的选择. (p. 236)”他“开始怀念那些数字的公式。怀念坐在桌前苦苦思索和反复推论的日子。怀念机房里计算机哒哒哒哒敲击键盘的声音。怀念试验室里的静谧。怀念学生。在讲台上叱咤风云的感觉。怀念训导学生时的风度。怀念黑板。怀念将粉笔扔进粉笔盒时的弧线。怀念抽象。怀念思索时的苦恼。怀念崇高。并怀念由此而带来的系主任对他喋喋不休的表扬。(p. 223)”特别是同事癌症晚期,仍想请他帮忙,接手自己未完成的工作,并联名发表。他决定重新回到高校当教师。这其实也是当时仍留在高校中而没有下海的人的共识,“学问还是得做。穷就穷点,没穷到自己讨厌自己的地步就行. (p. 239)”比较麻烦的是,有些留守者已经到了讨厌自己的地步,但仍然没有动。小说的标题,或许也是主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而每种活法都有自己的定数。要紧的是你是不是在做属于你的事情,如此而已。(p. 241)

 

这个故事我读来觉得很亲切。我自己就是沾了倡导35岁以下破格晋升的光,在92年当了副教授,大致与小说所写是同一时间。我也像男主人公一样,“一直以为一个人一生都在一个地方做事是一种美好品行的体现。一则说明他敬业尽职,二则说明人事关系和谐。(p. 205)”虽然我自己实际上并没有做到,但也不觉得是污点。对生活的理解也与男主人公类似,“对生活的肯定与否定,都是拿自己的过去作为参照,并不知人家都已进入什么样的境界。这样,肖济东就很容易得到满足,多数时候都对自己日下的生活持肯定态度。(p. 214)”“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不可能大家都活成一样的。谁活得好或谁活得不好,全靠活的人自己感受,别人何曾有资格评说。真要有一天,人人都活成一样,这世界还不让人腻死?(p. 234)”于是心平气和地过着自己的日子。“你就是一个老百姓,忍受来自各方面的气是你生活中的一部分,或者说接受来自各方面的气是你的职责。(p. 230)”“没人看重我们,我们就得自己看重自己才是. (p. 231)”更主要的,我认同小说的主旨,“一个人一生合适做什么和不合适做什么,一切都是有定数的。(p. 238)”按定数做事,就是所谓顺其自然,可能会事倍功半。

 

另外三篇学界小说《言午》《金中》《幸福之人》最初发表于九十年代,《长江文学·好小说》20144月重新发表。这些可以看成一组,或多或少有相似之处。都是写学者被迫离开学界,重新归来的故事。《言午》《金中》两个故事的标题,都来自现实生活中故事的原型,姓氏的拆字,就是一位姓许,另一位姓钟。2014年时,方方已经是名声如日中天的大作家,仍要重新发表过去的作品,其中或许有深意。

 

《幸福之人》发表最早,刊载于《人民文学》19917/8期,是个简单至少在表面上还是欢快的喜剧。故事应该发生在80年前后。四十好几的林可在五十年代被误打成反革命。原因也很搞笑。他抄写了右派言论,准备写批判稿。抄件夹在书里,书借给女友,女友又借给别人。两年后,有人举报反动言论,鉴定笔迹是林可写的。他以为是女友检举,不顾她恳求,中断了关系。二十多年后,回到他当年任教只有半年的学校,恍惚如梦中。对比劳改农场,学校仿佛天堂。那些衣冠楚楚的人也不是管教干部,没有什么人训斥他。于是他心满意足与世无争地重当教师教数学。更难能可贵的是,在劳改中,因为管教干部对数学感兴趣,他仍在钻研数学,因此学术水平不低。当年女友已经与他人结婚生子。但后来有二十八岁的美女研究生小朱欲拒还迎投怀送抱,两人稍有曲折就谈起了恋爱,甚至在小朱要求下干起了当时的违法勾当,未婚同居而且未婚先孕。两人结婚后,赶上评职称,学校给了林可讲师,他很满意。小朱觉得他应该是副教授找领导争取,但都说他教龄太短。他在外面跟人家抱歉,妻子怀孕情绪不稳定;回家批评了妻子,觉得能当讲师已经很幸福了。这就是幸福的人。

 

《言午》出版在九十年代末了,《小说月报》19982期曾转载。《言午》是有些离奇而且非常悲情的故事。不算回忆,故事主要发生在八十年中期。五十年代末留学海归的言午博士,“好狂傲,好大派,才气逼人,是整个机关最年轻的博士,最不可一世的人。(p. 253)”但67年时,因为打死了多年不合的学术上死对头柳子悦,被判刑13年。出狱后在学校当垃圾工。教研室主任的儿子知道他曾是洋博士,好奇去与他攀谈。主任为此失眠。言午对主任儿子说,是主任打了柳子悦,并伙同他人诬陷他,他无力澄清,也就不吱声了。后来柳子悦居然从美国回来了,并没有死。原来他只是被主任打昏,言午给他300元和姓名地址,他找到那人偷渡出国了。其实那人是言午妻子的表兄,妻子让他汇款托表兄买进口表,言午掏手绢时不小心掉了,被柳捡到。柳要求大家一定为言午平反。主任作了大量工作,甚至准备让出自己的主任位置。都安排好后,主任失眠都好了。言午却拒绝了,他愿意还当垃圾工。主任又失眠了。柳子悦从美国写信给他,“你把自己搞成一堆垃圾,粘在每个人的眼珠上。眼珠上有污秽垃圾的人,心里头能舒服吗?你要的就是他们的不舒服。但是你错了,人的脸皮和良心都有很强的适应能力(p. 252)”。但言午其实也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一种习惯,一种不由自主。他现在就想这么过完一生,平平静静,稳稳当当。……十三年空白的岁月,回到所里他还能研究得出什么?(p. 252)”果然,习惯后主任也不失眠了。言午妻子本来是学艺术的大学生,嫁给言午后成为专职家庭主妇。见言午如此落魄,抑郁成疾而亡。言午对着亡妻静坐三日,把自己饿死了。主任又失眠了。虽然作者干过体力劳动,我还是觉得她对体力劳动者的生活看的过于乐观和浪漫。“言午现在才认识到劳动人民为什么总是那么乐观那么豁达。因为整日劳作使他们不被思想所困扰。他们从不苦思苦想,也没力气在劳作之余钻牛角尖。言午原先觉得干体力活的人可怜,而这会儿,却悟出他们才是真正活在人间的神仙,而那些可怜他们的人倒更可怜。(p. 248)”这个故事不仅有对历史控诉,也有对人性的深刻认识。

 

《金中》是另一类悲伤的学界故事,大概发生在八十年代中期。金中是李四光的学生,在五十年代后期正在写部有望带来专业盛誉的专著。不料因为新分来批大学生,总数增加,按比例算的坏人也需要多一个,就把金中算了进去因为他有历史问题。四十年代后期,金中与上司不睦而辞职。国军军官的表弟兼妻弟请他喝酒,他不肯,后来说他有上好金华火腿就去了。然后在表弟手下挂个随军医官的名领过饷,不到一个月就走人了。成了坏人后,由研究所到最远的勘探队食堂烧火,一干25年。“他在那里先用十年时间认识了自己的卑微猥琐,又用十年时间习惯于卑微猥琐,再又在五年之中将这些东西深植于骨髓里永远固定下来。这些玩艺儿在他骨头里生长繁殖,遍布于周身又开始生长新的东西,比方恐惧感,比方紧张感。(p. 262)”表弟在省里当了政协委员,又有许多台湾故旧,有些能量。在他呼吁下,金中平反,而且当了所里为数不多的正研究员,虽然他自己觉得并没有专业上成绩。表弟每年给他送火腿。金中的子女也不如意。大儿子在边疆回不来。小儿子去美国,也只是底层劳动人民。原来高中的高材生立志做钱学森第二的二儿子去农村结了婚落户在县城,落实政策,带着媳妇回到他身边,在领导关心下开个小卖部。“媳妇是小县城的人,不土不洋,自以为是,既无农村姑娘的淳朴,又无城市女孩的落落大方。心眼多得让人觉得她不是凡胎所生,说话永远让你去理会弦外之音,从不直白(p. 260)”。自然相处不好。金中终于完成当年的专著,找到在出版社工作的学生,学生敷衍他有出版社经济压力,以后有机会就出。其实“那书中所有的观点都过时了,出这样一本书出版社会遭到同行们耻笑的,故而这本书根本不可能出版。(p. 266)”开小卖部的二儿子完全是商人,而且是奸商,最终被吊销了营业执照。这个故事很有些初态敏感性的意思,似乎当初的一顿火腿,改变了一生。学者的生涯有其脆弱性,在某些社会中尤其脆弱。

 

某种意义上说,这四个故事其实都是说的“定数”。学者的“定数”就是与学术同在。有学术的长进,就是“幸福的人”。否则就像金中那样虽生如死,或者像言午那样生不如死,尽管他们曾是名师弟子或海归博士。后面三个故事虽然发生在八十九十年代,其实还是强调历史伤痕的影响。回顾历史,我觉得伤痕的害处,不仅是直接带来的痛楚,更是掩盖了新的病灶,让人们无法预防即将到来的更大伤害。九十年代初期甚至中期是学界的萧条期,尤其是年轻学子,很少能心如止水,或多或少会感慨,平生正被儒冠误。幸运的是,随着经济的发展,大陆学界在九十年代后期触底反弹了。“忍过事堪喜。”

 

作者方方,本名汪芳。1955年出生于江苏南京。1974年中学毕业待业半年后在民办企业“运输合作社”当装卸工。1978年考取武汉大学中文系,1984年毕业,被分配到湖北电视台。1989年调入湖北作家协会从事专业创作。1994年创刊《今日名流》任社长兼主编。2007年任湖北作家协会主席。2012年任华中科技大学中国当代写作研究中心主任。

 

 

附:已经贴出学界小说丛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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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梁洪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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