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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说起过年三十那天晚上,有京华老友北京大学韩水法教授微信往来,谈及春节期间诗词之作。其时亦曾相约作《满庭芳》,友人谓且待我先声。我的满庭芳是在年初一的向晚之际发出的,次日年初二便得老友和韵。展读之下,但觉其轻松流丽,用典如化,恰如一缕清香,淡淡沁心。当时正在中州寻根不及奉上,今则虽迟几日,却正好是刚过立春日以《满庭芳》做个纪念。
《满庭芳》
韩水法
军英说诗友相约满庭芳,谈庙宇梅花,又读其“意倦相如,风华渐老”句,便神思少时徜徉于西湖之西山水庙宇旧院废墟及故事,亦作满庭芳记之,以投声气。2014年2月1日甲午正月初二。
风送梵音,山连芳草,几上红袖添香。
夜半浅醒,一缕犹轻翔。
豆蔻花时旧约,却此际,微信来访。
掩卷后,盈盈春水,携手共徜徉。
何伤?思夫子,咏乎浴舞,不妨清狂。
看依旧风情,八月钱江。
今日适越而已,昨至也,酒过别肠。
流连处,凭卿歌舞,一曲满庭芳。
【卫注】
(1)“豆蔻花时”句:豆蔻原本花名,此处指青春年少。杜牧《赠别》诗中有“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此处用意多重,既是追忆青春少年时期,书生意气激扬文字的情谊,又是点明只今节后春回相约填词的时间。在某种意义上,包含有一种人生过往的历史穿越。
(2)“思夫子,咏乎浴舞”句:典出《论语·先进第十一》,孔子与几个弟子坐谈人生理想,或谈领军、或谈富国、或谈守礼之道,唯独曾皙对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子听了,长叹一声曰“吾与点尔!”这就是历来被津津乐道的“曾点气象”。在某种意义上,它不仅代表了淡然回归的人生理想,而且还也寓示了某种自然和谐的社会理想,堪称是终极价值的体现。
(3)“今日适越”句:典出庄子。《齐物论》中讲“未成乎心而有是非,是今日适越而昔至也。”又《天下》篇谓“南方有穷而无穷,今日适越而昔来”。这是当时著名的名辩哲学命题之一,它体现了庄子的齐物思想。所以古人做如此理解:“彼日犹此日,则见此犹见彼也。彼犹此见,则吴与越人交相见矣”(司马彪);今人冯友兰先生对此句的理解就是“适越之今日可以变为昔日。”如果抛开了哲学的玄言意味,回归到诗歌本身来观照,我们发现庄子所表达的原来是一种极其美好的自然体悟。寥寥八个字蕴涵了自然中的时间、空间的转换,浑然物化,令人不觉陶醉其间。从哲学的角度也许可以做出许多辨名析理的解释,但从诗学的角度,感受到的却是一种神游人生、神游天地的人性自由。词中用“适越”为典,更是恰好点明了心游相交的地方,正是我们生长的江南吴越故地,陌上花开卿可缓缓来,她是那般的令人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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