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诠释和过度诠释

已有 7620 次阅读 2023-6-1 11:29 |个人分类:历法|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因为四年晋公戈,花了两个月学习春秋鲁历的相关文章,贴了十二篇学习心得。现在的认识是,传世文献中历日或因传抄存在少许讹误,不能过度拟合而说古人置闰混乱。 

基于陈美东先生、张培瑜先生的复原鲁历,实朔为月首而结盟和祭祀在二日、十四日,前文说“或许意味着可能失朔一天,其时应该在初一和十五”。这只是猜测,并没有坚实的证据,故而不能据此重排鲁历的大小月。倘若合符情理的猜测,又能得到其他事实的佐证,总是比一无所知要好一些,只是要记住猜测并非事实。 这是需要谨守的底线

P2.jpg

  宋人著录的青铜器589件可能仅2件实物流传至今,但相关书籍尚存。不过,失传铜器的年代乃至真伪并不容易判断。以牧簋为例略作说明 如上 P1.jpg

《考古图》等有晋姜鼎的铭文、图形和形体参数:径尺有七寸四分,高尺有二寸半,深七寸六分。这是以宋尺30.8 cm 测量的,数据精度为一分 3.1 mm;以周尺21.5 cm测算,则为径二尺五寸、高一尺八寸、深一尺一寸,欠1.62.02.4 mm与数据精度相当。请注意,宋尺和周尺是此前两年已独立确定,并非循环论证。尺度测算可以为晋姜鼎不伪提供佐证。 JJD5.jpg

笔者所排金文历谱,确定宣王世14个岁首在儒略历的1225日至124日之间变化,可以复原年历,建丑或岁首靠近冬至的建子。笔者对复原鲁历少许修订,可以确认隐公元年(BC722)至庄公三十二年(BC662)岁首具有类似的建正。

铭文“唯九月乙亥”,表明春秋早期晋国仍使用周王正朔,多说晋姜是晋文侯的夫人或母亲,而事在昭侯年代,只有两种选择:元年岁首实朔BC745.01.01 乙丑(02)九月实朔庚申(57),乙亥(12)十六日,或者四年岁首实朔BC743.12.28 丁丑(14)冬至同日九月实朔甲戌(11),乙亥(12) 二日;不能排入其余四年建丑的九月“晋姜曰”可能昭侯年代,但认为事在初一或十五而月首失朔一天,则是过度诠释——铭文并无初吉二字,尽管可能性总是存在。

晋姜为文侯之母穆侯七年BC805生太子仇,昭侯元年BC745或有八十岁,也是可能;她经历了太多的杀伐,鼎铭上那番话想来是说给儿子桓叔听的。摘录《史记·晋世家》如下。

穆侯四年取齐女姜氏为夫人;七年伐条,生太子仇;十年伐千亩有功,生少子名曰成师。晋人师服曰:“异哉君之命子也!太子曰仇,仇者雠也。少子曰成师,成师大号,成之者也。名自命也;物自定也。今適庶名反逆,此後晋其能毋乱乎?”

二十七年穆侯卒,弟殇叔自立,太子仇出奔。殇叔三年周宣王崩,四年穆侯太子仇率其徒袭殇叔而立,是为文侯。文侯十年,周幽王无道,犬戎杀幽王,周东徙。(《古本竹书纪年》有文侯杀周携王)

昭侯元年,封文侯弟成师于曲沃。曲沃邑大於翼。翼晋君都邑也。成师封曲沃号为桓叔。靖侯庶孙栾宾相桓叔。桓叔是时年五十八矣,好德,晋国之众皆附焉。君子曰晋之乱其在曲沃矣。末大於本而得民心,不乱何待!七年晋大臣潘父弑其君昭侯而迎曲沃桓叔。桓叔欲入晋,晋人兵攻桓叔。桓叔败,还归曲沃。晋人共立昭侯子平为君,是为孝侯。 

“君子言必中”,但也可能后人“事后总结”:十五年后桓叔子庄伯再孝侯,其孙武公杀晋侯光、虏杀晋侯小子、灭杀晋侯缗而终并晋。 

请注意,晋国先后有两位齐姜。清朝 乾隆帝 《题晋姜鼎》

吉金精铸首山铜,追远修禋晋庙中。姜太定然讵姜少,文侯莫漫认文公。
烈光怀保虔不坠,眉寿用蕲绾莫穷。岂弗万年冀永享,三家分后望成空。

   博文晋公盘大约的确是伪器说,专家多认为晋文公重耳作器嫁女;学界对重耳的年代有不同的说法,文中未予说明,实属疏忽。

《史记·晋世家》 “献公即位,重耳年二十一;献公二十二年重耳奔狄,时年四十三;重耳出亡凡十九岁而得入,时年六十二矣”,或六十三岁即位相关叙事具体而明确,难以置疑。不过,有认为 “重耳年十七年出亡、年三十六归晋”,主要依据是《左传》鲁庄公二十八年“晋献公娶于贾,无子;烝于齐姜,生秦穆夫人及大子申生;又娶二女于戎,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

“烝于齐姜”固然在献公继位之后;不过,其父武公在位39年,献公即位前仅有一妻而没有子息,可能性不大。文中叙述或许依着女性地位高低,而“又”就是“还”并无时间属性将文本叙述之先后理解为事情发生之先后,属于过度诠释。此外,“大子”即太子,未必年长;申生立为太子,献公二十一年自杀,其后重耳、夷吾出逃。

晋献公或许已不尊周王正朔,晋惠公十四年底失闰、晋文公元年建亥,与该年鲁历建子不同,证据是充分的;而晋公盘铭文“唯正月初吉丁亥”,有些可疑。重耳文公元年二月十五日即位,二年正月实朔BC636.12.15丙戌,失朔一日则丁亥可为初一,合于初吉。这不能为晋公盘为真提供有力佐证:建正确定后因可失朔一日正月有六日可能成为初一、十五,即指定干支有1/10 的可能为吉日,而八年1 – 0.9^8 = 57.0%,四年也能达到34.4%即1/3 以上。

作为参考,蔡侯尊盘“唯元年正月初吉辛亥”,可定为蔡昭侯元年:正月实朔BC519.12.12丁酉(34),辛亥(48)十五日且为冬至——次日BC519.12.27 壬子(49) 凌晨4:59 交节。因有年代而限制较强;不过,出土明确的墓葬器物为真, 不需要尺度和历日的佐证。

4    传世文献存在讹误是肯定的。日食记录可基于天文知识予以勘订;对同一事件不同文献叙述不同,同年有多个历日而不能协调,就能知道其中有误。不过,其余呢?

现在的认识是,春秋前期延续西周晚期的建丑和岁首靠近冬至的建子,僖公八年天王崩而失闰,其后鲁历调整为建子和岁首靠近冬至的建丑,年终置闰,十九年七闰。各国历法大致相同,偶因政局混乱未颁布正朔而可能失闰相差一月,如晋文公元年。晋历绝非建寅,而何时不尊周王正朔,尚不能确定。我们期待考古发掘的竹简和铜器,最终确认春秋期间各国的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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