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经>的智慧 人道与水道》—屯卦（上）—人道

姜文来

3、屯  云上雷下䷂  起始为艰

 【注释】

①屯（zhūn）：卦名，象征难生。《说文解字》：“屯，难也，像竹木之出生，屯然有难。”《正义》：“‘屯’之四德，劣于‘乾’之四德，故‘屯’乃‘元亨’，亨乃‘利贞’。‘乾’之四德无所不包，此即‘勿用有攸往’，又别言‘利建侯’，不如‘乾’之无所不利。”“侯”字在商代和西周时有两个重要用法：一指殷代外服诸侯，二指方国或封国的诸侯。

②天造草昧：昧（mèi）,暗昧不明。《正义》：“草谓草创，昧谓冥昧，言天造万物于草创之始，如在冥昧之时也。于此草昧之时，王者当法此屯卦，宜建立诸侯以抚恤万方之物，而不得安居于事。”

③君子以经纶：《说文解字》：“经，织从丝也。”“纶，青丝绶也。”经纶，治理国家。《本义》：“屯难之世，君子有为之时也。”

④磐桓：磐（pán）,大石。磐桓，徘徊不进。《集解》引荀爽曰：“磐桓者，动而退也。谓阳从二，动而退其出，虽磐桓，得其正也。”《王注》：“处‘屯’之初，动则难生，不可以进，故‘磐桓’也。处此时也，其利安在？不唯居贞建侯乎？夫息乱以静，守静以侯，安民在正，弘正在谦。屯难之世，阴求于阳，弱求于强，民思其主之时也。”

⑤屯如邅如：屯（tún）,囤积。邅（zhān）,转悠，难行。《释文》：“难行不进之貌。”如，样子，貌。

⑥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王注》：“屯难之时，正道未行，与初相近而不相得，困于侵害，故屯邅。‘屯’时方屯难，正道未通，涉远而行，难可以进，故曰‘乘马班如’也。寇谓初也。无‘初’之难，则与‘五’婚矣，故曰‘匪寇婚媾’也。”

⑦字：许嫁。《礼记·曲礼上》：“女子许嫁笄（jī）而字。”

⑧即鹿无虞：虞，官名，舜、禹时有此官，掌管草木鸟兽。《王注》：“虽见其禽而无其虞，徒入于林中。”

⑨君子几，不如舍：几（jī），接近。

⑩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膏，恩泽、膏泽。《王注》：“处屯难之时，居尊位之上，不能恢弘博施，无物不与，拯济微滞，亨于群小，而系应在二，屯难其膏，非能光其施者也。固志同好，不容他间，小贞之吉，大贞之凶。”

【宗旨】

屯卦主要阐释万物始创之道。万事开头难，万事创始之时艰难有危，切勿轻举妄动，一定要善于积聚力量。只有中正的行动才能度过层层难关最后发展壮大。屯卦从“建侯”“婚媾”“乘马”“即鹿”“屯膏”“泣血”等多种象征告诉我们，居中守正、相机取舍、因时进退是克难攻坚的“钥匙”，只有经历艰难困苦，才能玉汝于成。 

【体会】

屯字甲骨文是，像一颗发芽的种子，上有嫩茎，下有细根，在根部加一横表示种子扎根，本义艰难。“屯”是“春”之古字，是春草破土而出之象形。《说文解字》说：“难也。象艸（cǎo）木之初生。屯然而难。从屮（chè，草）贯一。一，地也，尾曲。”上述解释都指向物之初生，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屯卦的含义。

屯卦，是乾坤后第一卦。《序卦》说：“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物之始生也。”也就是说有了天地之后产生万物，万物充盈天地之间，所以接着是屯卦。屯就是万物充满、事物开始诞生。《杂卦》说：“《屯》见而不失其居。”也即万物生于世各居其所。

屯卦（䷂），下震（☳）上坎（☵），震为雷为动，坎为水为险，为云为雨为水。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润万物者莫过于水。云在雷上或者说雷上有云。给我们图像是乌云密布，雷声滚滚，随之而来的可能是下雨。小雨润物，润物细无声，大雨则可能淹物。特别是刚孕育的种子或者刚出土的小苗，雨大则有可能淹死或者被直接砸死。风调雨顺才能国泰民安。君子看到此现象得到启示，将国家治理好民众才安。如何治理好国家，《礼记·大学》给出了路径：“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简而言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万事开头难，这是一个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到强的过程，充满了艰辛。既然有开头，就有了一股向上的力量，尽管开始时很弱小很脆弱，甚至有点风吹草动就夭折，但只要你有坚定不移的目标和方向，本身充满正气，同时又有人相助，那么你一定能成功地到达胜利彼岸。“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时候，只要不放弃，总有“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时。正如屈原在《离骚》所言：“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面对前进的征程和远大理想目标，不可能平坦轻松实现，可能会遇到各种艰难险阻，我们需要不断地探索、追求，走不平凡的路，这需要智慧，这正是自我实现人生价值的过程。

突破困境不能靠鲁莽，鲁莽永远难成大事，甚至是大事的绊脚石或者破坏者。需要有正确的态度，需要智慧，需要时和势。不同位和时采取行动不同，这就是所谓“时势造英雄”。一件事别人能干你却不能干，有些事情你能干他人不能干，有时能干，有时不能干，时机地位不同。正确地把握自己的时位，是成就事业的基础。

屯卦告诉我们在创业之时，不同的地位、不同的环境应该如何行动：

身居士农工商，在成事之初，身要正，要谨慎从事，要立志向前，发挥主动积极性，同时和同事处理好关系，寻求他们的支持。处于大夫之位（小官吏，小领导者），在成事之时，做事既要考虑上级的意图，又要斟酌亲近下面群众的意思，尽管身处艰难之境地，但只要有上进之心，尽管上进很迟缓，如果不上进就被抛弃。处于三公之位，要在成事之时，要懂得取舍，不能冒险，不取不义之财，要见危而止，同时做事情要考虑后果。处于诸侯之位，在成事之时，既要考虑照顾基层的利益，同时要迎合最高领导的意思，这两方面条件都符合，要主动勇往直前，不要犹豫。处于君王之位，是最高领导，成事之时要享受在后，普遍地施恩泽，不要小气，否则只顾自己敛财，或者囤财不施，为成事带来隐患，甚至做不成大事。处于屯之极，事情已经成功，凌驾于国君之上，尽管处于正位，也是很危险的。如果无事可为，会后悔莫及，也不会长久，此时要积极有为，调整心态和行为，与国君协力，维护事情的成功，否则，成事不会长久。

事物初生发育，须经历艰难过程，但这一过程是自然的发展进程，也是事物长远发展的必经过程。对此，应有正确的认知。其一，要认识到，事物必经初生发育的艰难过程；其二，要认识到，事物初生发育的艰难过程，必须符合自然进程；其三，要认识到，事物初生发育，不必拘泥于一般路径，或许有更有利的路径；其四，要认识到，事物初生发育的艰难，不可强行完成，而应等待自然时机；其五，要认识到，事物初生发育，需要适当的有利条件；其六，要认识到，事物初生发育的艰难过程，都是自然而然的过程，也是事物发展不得不经历的过程。

屯卦给我们的启示：

万事举步维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万事初创之时都举步维艰，要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万事开头难，这是普遍存在的现象，建功立业，开始时都充满艰辛荆棘。一些事情看上去很简单，但实际上做起来却困难重重。所以在事情开头，我们要将事情想得复杂些，将遇到的各种困难都想想，这样在做事情遇到困难的时候才不至于慌张，才能应对自如。如别人求你办事，你不能满口应承打保票一定办成，要留有余地。因为事情在办理的过程中可能会遇到你想不到的事情，如果办不成就失去了信誉，说不定失去了朋友。根据《宋学士文集》，元末画家、诗人王冕七八岁之时，父亲让他去放牛，他偷偷地进入学校听课，默默地记在脑子里，傍晚回家把牛都忘记了。有人牵着牛来王冕家，责怪牛践踏了他家的田地。父亲狠狠地打了一顿王冕，可是王冕秉性不改，王冕母亲说孩子如此痴迷读书就随他去吧，于是王冕来到一座寺庙居住，夜里他偷偷地坐在庙内佛像的膝盖上，凭借着佛像前长明灯的灯光用功读书，一直到天亮。庙里罗汉像面相狰狞，令人恐怖，可王冕一点都不害怕，内心平静地读书。安阳大学者韩性听说王冕事迹后深受感动，收他为徒。王冕获得难得的学习机会，刻苦学习，很快成为博学多闻、通晓古今的人。王冕成名之前读书可谓举步维艰，但他通过自己的努力，终于成为大画家、大诗人。

创业视位谋政。“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身为百姓创业之初志向正，以上贵下获得民众支持，才有利于建功立业，广而言之就是视位谋政。《论语·泰伯》说：“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在其位谋其政，这是职业道德，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也体现了一个人的修养。做好自己的工作是本分，干涉到别人权力的事情会招来麻烦。如果你原来是企业的老总，干好你老总的事情是本分，要千方百计地去做好。如果你已经退休了，不再是老总，你还去干老总的工作，新的老总就会看你是眼中钉肉中刺，因为你干涉到他的权利。新老总不让你说，你就闭嘴，新老总让你说，你也得看看老总是否真心让你说，如果他是假谦虚让你说，即便你说了人家也当耳旁风，你还是闭口不言为上。做与自己地位相适应的事，说与自己地位相符的话，这才叫得体。同样一句话，他可以说你不能说，因为你和他地位不同，或者说话的时空不同。这就如该谈对象就谈对象，该结婚就结婚，错过了时机，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后悔都来不及。宋徽宗赵佶是宋代第八位皇帝，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精，他的瘦金体书法堪称一绝，艺术成就斐然世界。但他身为皇帝，治国平天下是他的重要职责，他没有很好地完成自己的使命，将国家治理好，以至于山河日下，全国各地起义此起彼伏，最后被金兵所俘不得寿终正寝。这是在其位不谋其政的例子，令人慨叹。

创业当止则止。 “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做事情当止则止。没有向导进入茫茫的森林之中，即便有利可图，但也面临巨大的风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虽然勇气可嘉，但如果做不必要的牺牲是否值得？当止则止充满人生智慧。王阳明在《传习录》中说：“当行则行，当止则止，当生则生，当死则死，斟酌调停，无非是致其良知，以求自慊而已。”作为一个智慧之人应该根据实际情况顺应变化，该做的做，不该做的不要做，没有必要牺牲生命的时候要珍惜生命，当舍生取义之时杀身成仁义不容辞。据《资治通鉴》，张良劝皇上立萧何为相国,和皇上谈论天下,张良说：我家世代做韩相, 不吝惜万金财产为灭亡的韩国报仇。现在凭三寸之舌做皇上的军师,封邑万户,位居列侯,这是平民最大的荣誉,我很知足，我想放弃人间之事跟赤松子云游四方。于是张良修道。张良多病，进入函谷关后静居行气，不吃粮食。高帝去世,吕后认为张良是有德之人,便劝他进食,张良无奈勉强进食，最后张良寿终正寝，谥文成侯。司马光有感而发：张良明辨是非通晓事理，他明白神仙虚幻奇异，但他却要随同赤松子远游，显现了他的高超智慧。淮阴侯韩信被杀，相国萧何被拘禁，不就是功名到顶不止步？张良借与神仙交游相推脱，遗弃人间凡事，视功名如身外之物，把荣禄抛在脑后明哲保身，张良是典范。

创业守正不移。 “元亨，利贞。”要想创业成功必须坚守正道。正道是通往成功的秘诀，尽管有时很艰难，比走歪门邪道艰难得多，但是踏实，具有可持续性。宁可正中贫，不可歪中富，特别是在创业之初就不正，事业肯定兔子尾巴长不了。《孟子》说：“穷不失义,达不离道。”人穷之时不丧失仁义，发达之时不背大道，就是要坚定不移地守正。《后汉书·袁张韩周列传》记载东汉名臣袁安处理楚王刘英谋反案。三府（太尉、司空、司徒）认为袁安能处理这个复杂的此子，明帝任命袁安为楚郡太守审办。当时因受牵连关押了几千人，明帝大怒，办案人急于定案严刑威逼不少人招供，被定为死罪。袁安到任先不进衙门而去监狱，审理明显证据不足的上报释放。府丞掾史都向袁安叩头力争，认为凡附和刘英的都与刘英同罪。袁安坚决反对，并义正辞严地说：若不合律例我负全责，不连累你们。明帝为之感动，当即同意袁安的请求，最终被释放之人达四百多。南宋史学家范晔评价袁安：“袁公持重，诚单所奉。惟德不忘，延世承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