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水土那方人4

三 泡子，鱼，养鱼池

似乎青蛙和癞蛤蟆更爱在泡子里甩仔（产卵）。而有鱼的泡子不多。泡子是死水，与有鱼的江河溪流不通，鱼从何来？据说是可以靠飞鸟或刮风把鱼卵带到泡子里，但这样的事情似乎不容易发生。而青蛙或癞蛤蟆是两栖动物，本来就可以自己跳到泡子里产卵。所以只有常年不干的深泡子才可能有鱼，要吃鱼还是要到大濠小濠才能捕到。

     最简单的捕鱼方法就是两手空空到河里捉，叫抓鱼，也叫摸鱼，当然不是现在网络流行的上班摸鱼。摸鱼大多时候看不见鱼，靠触觉，两手张开往岸边推，运气好，推到岸边手碰到鱼，俩手往中间拢，别让它跑了，捉住就行了。也可能鱼在洞里，掏着洞是好运气，一般洞里能掏到大鱼。大濠水深，不怎么容易摸，摸鱼一般在小濠或稻田、泡子里。捉到了鱼，总不能用手拿着把手占上，耽误继续摸鱼，就在岸边折一段带分叉的柳条，把柳条一边的叶捋掉，从鱼腮穿入，从鱼嘴穿出，柳条的叉把鱼挂住，就成了一个鱼串。把鱼串叼在嘴里空出两手继续摸。

到大濠一般是钓鱼。钓鱼也简单，没有谁买鱼杆，鱼杆都是自制的。用柳条棍或架条（架豆角或者黄瓜的硬木杆），从旧扫帚上抽一根细竹棍用铁丝绑在木棍前面，让杆有些弹性。九连没有商店，玻璃鱼线（应该是尼龙线吧）是从十二里外王杨商店或三十里外的铁力的商店买的，鱼钩也是从商店买的，大的一两分钱一个，小的一分钱两三个。鱼漂（浮子）用玉米秸（东北话叫苞米秸[读gai一声]，用玉米秆顶部圆的那段）。当年的牙膏皮是用锡作的，较重又容易弯折，用完的牙膏皮正好作鱼坠用。只有鱼线、鱼钩花上毛八分钱，鱼杆就制成了。鱼杆也就一米多不到两米长，加上一两米鱼线的长度，也就够在濠边甩到濠里钓钓小鱼了。濠边较陡，用这么短的杆也能下到深水里。根本用不着现在卖的大长鱼竿，要是真用上那大长鱼竿的话，说不准一甩就甩到大濠对岸去了。鱼饵用蚯蚓，东北方言叫曲蛇。曲蛇地里有的是，带把铁锹或二齿钩子自己到地里去挖就行了。

最有效、简单的捕鱼方法是下鱼梁。鱼梁是我跟某个文人学的文词，在九连叫鱼梁子（梁发第四声）。就是拿线绳或细麻绳把细柳条或蒿杆编成帘，在小濠或稻田的某一段渠上拦一小坝，把帘固定在坝下面，鱼随水下来就从坝上掉到帘上，鱼要翻回去是高坝，跳不上去的，就困在帘上了。水可以从帘上流过，不影响水流。传说有鲤鱼跳龙门，水渠里的小鱼没有能从鱼梁跳回坝上的。鱼多的时候，一个鱼梁子甚至一宿能接一水筲鱼，这水筲也是东北方言，就是水桶。不过适合下鱼梁子的地方不多，一般下鱼梁子是稻田看水员专营的副业。下了鱼梁子根本不用管，只是每天早起看看困住多少鱼，直接捡鱼就行了，比守株待兔还省劲儿。守株待兔还要守着，这个鱼梁子连守都不用守，每天只管捡鱼就行了。当然也发生过早晨起来发现自己下的鱼梁子上面的鱼已经被别人先捡走了的事情，但乡亲们一般都是淳朴的好人，不大有人那么缺德。

再就是用网打了。最常用的网是抬网。抬网是用两根棍子（网杆）穿在一小片网两边，这网片一般一米左右高，一米五左右长，捕鱼时两个人站两边推着网杆往前走，网下面用铁链坠着使网底沉到河底。推着网走一段起网，就是把网抬出水面，鱼就集中在网心，第三人用瓢舀起网心的鱼。俗语说，北大荒是“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进饭锅里”，那个年代我没有经历过，但抬网里却是可以瓢舀鱼的。抬网要三个人配合，只能在一米以下的浅水里用。在九连，大濠、小濠、泡子，水都不深，抬网应该是合适的捕鱼工具了。

用抬网捕鱼，三个人都要下到水里，时间长了泡得难受。用旋（读第四声）网可以不下到水里，在岸边捕鱼。旋网是一个大网，圆锥形，上面用绳子系着，下面有兜，用铅坠带着沉到河底。撒网是个技术活，要让网旋起来才能撒得开。看张乐平《三毛流浪记》，三毛在船上撒网，把划船的老爷爷罩在网里，就是不会撒网的缘故。网撒下后，拉着绳子一点点把网拉到岸上，在岸上捉网里的鱼。网上的绳子叫纲，网眼叫作目。一拉绳子，所有的网眼都跟着动，撒网时，所有的网眼都张开。所以毛主席说“路线是个纲，纲举目张”、“阶级斗争是纲，其余都是目”，应该是形象的说法，不过那时的老百姓很多不识字，也不一定都理解什么是“纲”呀、“目”呀的。小濠又窄又浅，大片的旋网是使不开的。大濠边上多水草，用旋网也不方便，所以在九连用旋网的时候不多。旋网要到呼兰河上或者大泡子里才用得上。

在铁力，还有一种搬网，也是在岸边捕鱼。搬网也叫搬罾子，是一种古老的网。比如《史记•陈涉世家》中说“所罾鱼腹中”，更早，庄子、楚辞中也有“罾”这个字。搬罾子是用两根木棍或竹棍十字交叉绑在一起，把一片方形的网的四角挂在两根棍儿的四端。用一个杆子一头挑着两根棍儿的十字花中心，另一头支在岸边，十字花中心吊在杆子的头上，杆子头上拴长绳在岸边拉着。绳子拉紧就把网提起来，放松就把网落在水里，用绳子操纵网起落。网中间吊一块鱼饵，比如豆饼什么的，网落到水中时诱鱼上网。提起网，用长把瓢舀鱼。用搬罾子也不用下水，但九连的小濠浅，用不着搬罾子，大濠边有水草，用起来也不方便，所以九连没人用。在铁力，还有人用挂网，叫做四挂子，九连也不用，不必细述。

鱼梁子（九连的比这小）

抬网（铁链子在水下，看不见）

旋网

搬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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