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不知道

歌剧《刘三姐》当年风行全国，其中的歌曲我们大都耳熟能详，有一首《知道不知道》我很喜欢：

山清水秀太阳高, 好呀么好风飘，

小小船儿漂过来, 一路摇呀摇。

为了那心上人儿, 起呀么起得早，

也不管它路迢迢, 我情愿多辛劳。

山清水秀太阳高, 好呀么好风飘，

三步两步走向前, 我赶到土地庙。

我情愿陪着她啊, 陪呀么陪到老，

除了她我都不要, 她知道不知道。

这恋人的心思，刚开始时是朦朦胧胧的，要靠互相试探、猜测，就像刘禹锡诗中说的“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可做学问，读研究生，搞科学研究，自己知道不知道就应该清楚地知道了。

昨天看到一报道，说是有一个中国学生，在澳大利亚读了本科和博士，还作了一年博士后，以为有了博士后身份，应该是知识广博，无所不通，一直畏惧主动和别人进行学术交流，羞于向别人承认自己不知道。直到去瑞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作博士后，才发现那里的大牌导师也常常坦承自己不知道，才渐渐地敢于和别人讨论自己不知道的问题了。我以为，他这么晚才敢坦承自己不知道，可以称为悲剧，难免在朋友圈发了一通议论。

前些年有一个流行说法，

大一学生（Freshman）不知道自己不知道，

大二学生（ Sophomore）知道自己不知道，

大三学生（ Junior）不知道自己知道，

​大四学生（ Senior）知道自己知道。

​大四的学生都知道了，为什么研究生、博士生、教授反而不知道了？大四学生知道的，是老师教的，人类已知的东西，其知识范围在人类已经认识的舒适圈。而科研工作者要探索人类的未知，突破人类认知的边界，扩大人们对世界的认识范围，只有如此才能称上创新。人类的未知领域当然是不知道。

​所以，从上了研究生，攻读硕士、博士那一天就该知道自己一定要研究全人类未知的问题，有所创见才能毕业，也就是研究生当然应该知道自己不知道。以为博士后就应该什么都知道，这是个错觉，不知道那个博士后错觉是哪里来的？到了博士后都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说明他一直缺乏主动探索未知的意识，即使是得到了博士学位，也不过是解决了导师提出的某个问题而已。到了自己成为独立的研究者，不敢承认自己不知道，就发现不了、提不出问题，不敢和别人交流，能解决的问题也仅限于自己的小聪明能达到的范围，实在是悲剧。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知道装知道，这学习、研究的态度就有问题。孔子两千年前就知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这博士后两千年后还不知道，其实是可怜的。导师、大咖们可以坦承自己不知道，尽管他们可能没读过孔子，但对孔子的思想早已了然于心。坦然和别人讨论自己未知的问题，同行互相启发，教学相长，这才是学术交流的意义。

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学生从小就被教育得以老师的说法为标准答案，不敢质疑，怕暴露自己的短板。而欧美的教育一直有鼓励质疑的传统，学生敢大胆提出问题，暴露无知，无论这问题是否靠谱。这个博士后的高等教育完全是在澳大利亚完成的，却多年不知道自己不知道，可见欧美的教育也良莠不齐。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不光是我们研究生教育的问题。

想想自己的研究生，不敢提问题的更多。我某个研究生，给她布置了实验，过一周问问没进展，两周三周还是没进展，甚至被问到哭还是没进展。让她平复一下情绪，慢慢地讨论才发现她根本不会作那个实验。可她一直不敢说或羞于说她不会，既不敢问我也羞于向懂得的师兄师姐学习那实验方法，不仅误事，自己也学不到东西。

导师们都敢坦承自己不知道，一个学生，本来就是来学习的，自己不知道又有什么羞于启齿的？况且自己假装知道，会让自己总也不知道。

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以不知为知，一直装作知道的研究生，但愿少些再少些。少装！少装！装不起！装不起！

20261029写改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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