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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方水土那方人14. 六那时的衣（6）

已有 342 次阅读 2026-10-28 08:48 |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那方水土那方人14

六那时的衣（6）

虽然有些家庭困难的知青挣了钱要补贴家里，大部分知青32元的工资可以自收自支。当年甚至传说有知青家长向孩子要钱，知青回信“新社会，新国家，自己挣钱自己花。”爸爸回信“好孩子你说得对，还我十八年抚养费。”想来是编的段子。当时老职工工资大部分也三四十元，要养一大家人糊口，知青32元只养自己，经济状况当然是好的，穿着当然比老职工体面，知青都是年轻的姑娘小伙，当然不会像老农民一样土气。

知青们一般不戴六块瓦的狗皮帽子，而是戴羊剪绒的帽子，平顶，式样也像棉军帽。女知青也不像东北妇女必须戴围巾、围脖，她们也戴羊剪绒的仿军帽，戴棉帽不仅保暖，也更像一个战士。土气的围巾她们是不戴的，但都戴仿军帽也太单调，所以他们根据天气冷暖也戴大围脖。棉靰鞡土气，知青们也不愿意穿。天气没大冷时，他们穿趟绒面的黑棉鞋，当地叫二棉鞋。二棉鞋应该是京津沪杭流行的棉鞋，有布底、塑料底和橡胶底的，鞋底薄，鞋帮矮，是抗不住黑龙江最冷的严冬的。塑料底的二棉鞋最糟糕，因为在天冷时鞋底冻硬了非常容易滑倒。布底的不防水，所以买了布底二棉鞋一般还要再钉上一层橡胶，比如旧轮胎。知青有好多人买皮靴或大头鞋在最冷天穿。大头鞋是一种半皮棉鞋，是当时黑龙江驻军的标准军鞋。皮底皮帮，只有脚面上的部分是帆布帮，脚尖处是一块非常硬的牛皮，翻毛，所以叫大头鞋。大头鞋暖和、结实，但很重，所以一般只有男知青穿。皮靴或大头鞋都要二三十元一双，老职工一般是拿不出钱买的。

夏天，知青们也有不一样的鞋穿，最神气的是回力鞋。回力鞋实际上是篮球鞋，一般是白帮胶底，底上加几毫米的硬海绵，由于海绵可以变形适应脚的形状，穿起来不硌脚，比较舒服。再者，在农村穿一双白鞋也很吸引眼球，回力鞋的橡胶边上还有红胶条装饰，都是能晃人眼睛的。只是在农村除了土就是泥，要保持一双鞋的洁白可不容易，不仅穿的时候要小心不沾土、不沾泥，还好时常刷洗，刷完晾干还要刷上专用的白鞋粉。那时候国家经济太差，什么都短缺，回力鞋不随便买，得是专业运动员或者走后门才能买得到，况且回力鞋要十元多一双，比普通的解放鞋贵一倍也不止，是高档货，所以穿一双回力鞋更神气。那时我一直不知道那鞋为什么叫回力鞋，上了大学才明白那就是篮球鞋，因为当年篮球鞋最出名的品牌叫回力牌，是上海出的，不仅名字取的很好，而且舒服、结实、耐穿，市场占有率最大，所以品牌竟成了篮球鞋的名字，就像创可贴被叫做“邦迪”一样。那应该是当年中国最成功的运动鞋品牌。回力鞋虽然穿着舒服，但鞋很重，按现在的标准，实际上不是理想的运动鞋，不过我国当年的运动器材和服装都很落后，能穿回力鞋已经是很讲究的了。到我上高中的时候，篮球鞋在市面上已经可以见到了，我买了一双蓝色的，虽然不是上海的回力牌，穿上还是美滋滋的，十分珍惜。

还有一种鞋叫蓝网鞋，轻便舒服，只是不耐穿，我也穿过。实际上蓝网鞋不一定是蓝色的，也有白色的，就叫白网鞋。当年学校开运动会，常常要求统一穿白鞋。回力鞋买不起也买不到，解放鞋、农田鞋等都是草绿的，大家的白鞋常常是买较便宜的蓝网鞋，实际上应该叫白网鞋。也是上了大学我才知道那是网球专用鞋。不过在铁力我连什么是网球都不知道，怎么能知道蓝网鞋的名称是什么意思呢？

夏天穿得多的还是布鞋，但这布鞋也有改良。鞋底不是千层底而改成了塑料底，这还是石油工业的发展普及了塑料的缘故。鞋帮两边缝上两块松紧带，穿鞋的时候松紧带松一下，脚就伸进去了，穿好后松紧带收紧，鞋也跟脚。因为穿脱都不用系鞋带，所以叫做“懒汉鞋”。懒汉鞋比老式的千层底布鞋的鞋帮高，能盖住整个脚面，不像老式布鞋没有松紧带，如果鞋帮也那么高就穿不上了。老式的千层底布鞋开口大，不跟脚。女式布鞋也改良成了塑料底，但鞋帮并没有改良，还是短帮方口，靠脚脖子加一系带，用卡子别住，让鞋能跟脚。

再者，随着塑料的普及，开始有了塑料凉鞋，但塑料又重又硬。女式塑料凉鞋还好，前露脚尖，后露脚跟，确实凉快。但男士塑料凉鞋的样式还是皮凉鞋老三道的样式，虽然中间是空的，只有鞋底，但脚尖和脚跟都是全包的，尽管叫凉鞋，实际上捂脚，很不舒服。到了后来，男士凉鞋也改良了，叫做泡沫凉鞋，实际上就是鞋底改良成两层塑料夹一层海绵，简直有回力鞋的效果。鞋帮也改成了几个带，脚跟脚尖全露出来，真正地成了凉鞋。但因为鞋底的塑料太薄，鞋底和鞋帮分开，不能一次成型，工艺复杂，所以比原来的塑料凉鞋贵。贵是贵些，但确实舒适凉爽，再加上刚上市引领潮流，所以很是风行了一时。

知青们回忆起来印象深的当时的服饰如何单调，千人一面，但当时知青还是引导风气之先。老头老太太当然是很难改变的，但不论经济上有多困难，姑娘小伙子们还是要打扮。所以铁力本地的青年在穿戴上也向知青看齐，比如托回城探亲的知青捎一件的确良衬衣，的确良外罩，大围脖。当地女青年也学知青的样子穿假领子。知青探亲回了城市，不仅给自己装备一下，还给老职工家里稍些东西。我家在铁力时，妈妈在银行工作，银行的人当然比连队的人时髦。银行也有从农场转过去的知青，探家时甚至带上一两百块钱给大家捎东西。女知青因为带钱多怕丢，就把钱放在鞋窠里。捎回来的东西大家也不用先看，也不用试，从大城市捎回来的东西在铁力总是时髦的，总有人要。当时有些东西还要票，知青也是想方设法给买回来。开始时的确良还是稀奇的东西，据说可以穿八年，不穿到八年也要糟烂了，所以买了的确良衣服要赶紧穿。

知青来以前，当地农民棉衣外面一般是不穿罩衣的，男知青也有不穿罩衣直接穿黄棉袄的。但女知青几乎都穿罩衣，叫袄罩儿。袄罩一般就是夏天的单衣，最初都是四个兜的仿军装。过了几年，知青们也不满于统一的制服，开始标新立异，女知青就有穿的确良便服袄罩的了，还悄悄地买些格子的、小素花的袄罩，大花的有衣服太显眼，容易让人攻击不讲艰苦朴素。这便服袄罩不钉蒜疙瘩，而是钉按扣，这按扣也是暗扣，面上看不见。再讲究些，按扣外面再钉上有机玻璃扣当装饰。

知青都穿绒衣（秋衣）、毛衣、衬衣，当地农民原来多穿空心棉袄。知青下乡，城市之风也下乡，慢慢地当地农民也开始穿罩衣、绒衣（秋衣）、毛衣、衬衣了。再有富余钱，还要买上一件呢子衣服，男人是中山装，女人是半大衣，就演变成当地人的标准礼服了。这呢子衣服一般好几十块才能买来，不仅面子光鲜，就是里子都用绸布的，许多人买了是打算穿一辈子的，甚至还想当成传家宝。所以也可以看到有人在婚礼等正式场合穿着呢子衣服，而那呢子都穿掉毛了，露出底层的纤维。不过呢子衣服毕竟是呢子衣服，不管多么旧，我有呢子衣服，穿出来就觉得体面。

知青走后就开始了改革开放，人们经济上逐渐富足，思想也开始解放，不必再不情不愿地维持艰苦朴素的形象，人们的穿着日益丰富，千姿百态，衣服穿出人的个性，传媒和商品流通的加快也使衣着的地方特色逐渐淡化，铁力的服饰也随之快速变化，逐渐走到了现在。我们上一代和这一代的很多人都经历了这过程，不必细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