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知识分子和公共知识分子（二）
 

2007.11.11

没有时间长篇大论，我只希望在这里抛砖引玉。

大众传播和互联网时代的知识分子

随着社会的变化，所谓公共知识分子的作用越来越模糊和微弱。

公共知识分子是面向专业之外和大众的。在思想和知识封闭的时代，知识的传播是很大的问题，因而公共知识分子挺身而出，直接面向公众，唤起公众的思考，影响公众的思想和行为，能够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在思想和知识封闭的时代，半瓶子醋的理论家可以呼风唤雨，搬动大山。

在大众传媒和互联网发达的时代，传播知识不再是社会获得知识和思想的瓶颈问题，人们有更多的渠道获取知识，因而直接面对社会和公众的公共知识分子对社会的作用变得没有以前那么重要。在这个时代，提供思想和方法去整理已有的知识比传播已有的知识更为重要（google比yahoo更重要，商业上更成功），创造新知识比传播已有的知识更为重要（创新的研究是新知识的源泉）。

创造新知识需要细致的研究，这是专业知识分子的工作。这正是为什么现代社会中知识界的专业化和职业化越来越重要的原因。因为当传播和获得知识不再是社会最大的问题，越来越多的非常专业化的知识也已经具有了足够的公共性。

现实情况是，在大众传媒和互联网发达的时代，半瓶子醋的理论家不再能够呼风唤雨和搬动大山。很多半瓶子醋的“人文学者”或公共知识分子对这种状况非常恐慌和恼火。

公共知识分子的出路

现在公共知识分子的出路，是先做好专业化和职业化的知识分子，首先要做好在研究室和教室中的工作，其次再为社会提供专业化和职业化的知识和咨询。所以，没有专业水准的知识分子，必然是出路越来越小。这是实际的情况，也是在全世界早已经开始和正在进行的事情，不只是我个人的看法。

中国近代知识界基本上是半瓶子醋的知识界，具有专业精神的知识分子老是被半瓶子醋的“公共知识分子”，其实基本上都是“政治公共知识分子”，所排挤和忽视。但是，中国知识界的专业化和职业化是不可逆转的潮流，那些靠非专业的渠道成为知识界和学术界领袖的人，只会越来越成为历史的遗迹和取笑的对象。

所以，二十世纪初，鲁迅“弃医从文”还可以成为知识分子是选择救人身体还是选择救人灵魂的典范，但在今天，弃医从文则只能成为个人职业和兴趣的选择。我所认识的“北漂”中就有不少这样的人。大家可能知道的凤凰卫视的王鲁湘（我不认识）也是今天此类人物的典型。不过其典型性已经远不如鲁迅的时代。

这不是说我们今天不需要学习苏格拉底或者学习鲁迅的思想和精神。现在，他们的思想和精神的价值更多是在课堂中和基础教育中。现在在现实中做苏格拉底或者鲁迅，其价值远不如前。

二十一世纪知识分子的典范

历史上有很多的伟大的知识分子典范，他们的思想和精神，是人类社会永远的精神食粮。

但今天的知识英雄，不再是那些公共知识分子，而是在学院和产业的实验室中的人物，是那些现实中常常被人看成是碌碌无为和毫无特征的专业化职业化的知识分子。

其实，今天的专业化职业化的知识分子绝不是碌碌无为和毫无特征的人物。Gordon Moore是这些人中最典型的代表。

1968年，也就是我出生的那一年，全世界的学生运动度进行得如火如荼，Moore的母校Berkeley和我曾经留学的Columbia是当时最热闹的地方。当时Intel公司刚创建不久，针对学生运动和全世界公共知识分子的“造反”思潮，Gordon Moore当时有一句非常“反动”的名言：

“There is probably more revolution created and made in the laboratories and the people working in this industry than came out of the revolutions that are going on in the streets. ”

Moore是一个专业的科学家和创造新产业的人物，他的Moore定律家喻户晓，他无愧为是当代最重要的公共知识分子之一。

对我和很多人来讲，更为重要的是，他是物理化学博士，他的博士论文题目是：I. 亚硝酸、氯胺和二氧化氮红外光谱研究 II.硝酸分子光化学分解的观测

作为具有最好的专业训练的民间科学家，Gordon Moore和他的同伴们用不同于传统知识分子的方式，创造了人类社会的新时代。

Gordon Moore博士论文封面(1954，加州理工学院)
来源：加州理工学院图书馆网络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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