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初作（26）：院子里的蜀葵

蜀葵，这个名字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古风”？的确，它是中国古老植物，《尔雅》中有“菺，戎葵”的记载。因端午前后开花，古称“端阳花”。其实它还有个接地气的名字叫“一丈红”，据说其茎可高达丈余，花开时艳艳的，很是抢眼！它的花期很长，从初夏开到秋，而且，蜀葵的花色丰富，红的、粉的、白的、紫的……

蜀葵，不算是常见的观赏植物。之所以不常见，并不是因为名贵，也不是因为难于生长，而是因为人们并没有像对牡丹、玫瑰、菊花那样当作观赏花卉来种植培育。人们的眼光，大抵被牡丹的雍容、玫瑰的娇艳牵了去，少有落到它身上的。那些名花，美则美矣，总带着几分被精心伺候出来的、人为的做作。蜀葵却全然不同，它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土气，一种不加修饰的、直愣愣的生命力。喜欢它的人，爱的大约就是这份质朴；不喜欢的，怕也是嫌它过于乡野，不够精致罢。唐人陈标的《蜀葵》绝句：

眼前无奈蜀葵何，

浅紫深红数百窠。

能共牡丹争几许，

得人嫌处只缘多。

很贴切地描写了蜀葵的际遇。

在我们小区的绿化带里，多处能看到蜀葵，不像是园林工人有意栽种的，倒像是自己悄悄落户，自生自灭地活了下来。

在未开花的日子里，它混迹于杂草之中，并不起眼。叶子阔大，毛茸茸的，有些粗枝大叶的模样。直到初夏的某一天，忽然看见，从那层层绿叶中，猛地抽出一根高高的秆子来，笔直地、一节一节地向上蹿。而后，便在那些叶腋处，悄悄地鼓起了花苞。

它的花，是那种一层层叠起来的，单看一朵，花瓣薄如绉纱，颜色由瓣边的紫渐渐过渡到中心的浅白，花心则是一点浓得化不开的深紫。一朵花的花期是短的，不过七八日光景，便要萎谢了。但它似乎并不在意这一时的开落，下面的花还未谢尽，上面的苞又迫不及待地绽开新的容颜。这般次第开放，从初夏直到夏末，竟能热闹上一两个月，给人一种长久不败的、憨厚的错觉。

它的开放，是自然的开放，不是争奇斗艳的那种。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举着一身紫白的花，映着背后略微斑驳的红砖墙。

花事终了，它便迅速地憔悴下去。结了籽，叶子也黄了，枯了。最后被清扫工收走，仿佛从不曾存在过。诚如唐人岑参《蜀葵花歌》所咏：

昨日一花开，今日一花开。

今日花正好，昨日花已老。

始知人老不如花，可惜落花君莫扫。

人生不得长少年，莫惜床头沽酒钱。

请君有钱向酒家，君不见，蜀葵花。

其实，也不必为之哀伤。待到第二年春深，那个地方，又会固执地钻出几株嫩苗，顶着两片肥厚的子叶。不知是宿根重生，还是去岁落下的种子发了芽。它们又那样不管不顾地、奋力地长起来，长出比一般花草更阔的叶，抽出比一般花草更高的秆，开出比一般野花更大的、紫白色的花。

年复一年，它就这样在自己的角落里，完成一场沉默的轮回。这蜀葵自然是不懂人事变迁的，它只是依着生命的本能，在该生长的时候生长，在该开花的时候开花，在该枯萎的时候枯萎。这份不管不顾的、朴素的生机，比起那些名园中备受呵护的娇蕊，倒更叫人心里有几分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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