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初作（28）：连接湘鄂赣省会的三角地带

故乡在江西省铜鼓县。它在赣西北，处修河上游，西界湖南浏阳、平江，北连修水，再往北不远就是湖北通山。看地图时，武汉、长沙、南昌大致构成一个大致等边三角形（直线距离大致都在280公里左右）。铜鼓就在这个三角形深处的一片山地之中，与长沙、南昌的直线距离都在150公里以内，与武汉约230公里。从铜鼓往外看，这个三角由平原、水系、山脊和谷地共同组成。

三座省会各有自己的水。武汉在长江与汉江交汇处，平原开阔，水陆交通发达；长沙临湘江，城市沿江展开；南昌依赣江，靠近鄱阳湖。江汉平原、洞庭湖平原、鄱阳湖平原分布在三角周边，人口、农田和城镇多沿水聚集。铜鼓在山里，溪水从山谷流出，向北汇入修河，往西顺着山谷进入浏阳河水系。一个县的水分属不同方向，这是山地地形的结果；水把铜鼓与修水、鄱阳湖联系起来，也把铜鼓与湖南浏阳一带联系起来。

三角内部的山地骨架，由幕阜山系和罗霄山脉北段构成。幕阜山横跨湘东北、鄂东南、赣西北，是三省界山，呈东北—西南走向。九岭山横亘在赣西北与湘东北之间，是修河与锦江的分水岭，也是湘赣边界北段的山地。连云山在湘东北平江、浏阳一带，属罗霄山北段；大围山、武功山等共同构成湘赣之间的山界。这些山脉形成分水岭和界线，山间谷地则留下通道。通城、平江、修水、铜鼓、浏阳一线，山谷相连，古道和今天的公路都沿着这些地形展开。铜鼓处在江西一侧的山谷中，向西到浏阳，向北到修水，再往北可进入鄂南。

幕阜山这边是江西，翻过去是湖南，再翻一道梁又是湖北。通城、平江、修水、铜鼓、浏阳这几个县彼此挨得极近，行政区划上分属三省，其实山连山、水连水。站在铜鼓的山上往任何一个方向望，望见的都是层峦叠嶂，山外还是山。可这些山并不把人真正困住——山间有隘口，河谷有道，自古以来就是路。通城到平江，修水到铜鼓，铜鼓到浏阳，一条古道网络把几县串在一起。省界画在山脊上，往来却走在河谷里；山是分界，也是通道。

九岭山把同一片山里的水劈成两个去向，一归修河，一归锦江。铜鼓就守在这道分水岭附近。它自己不在大河边，门前的溪水都是山涧，成不了气候；可它站在分水的地方，看得见水从这里起步——铜鼓是赣江五大支流之一修河的源头——往不同的平原流去。连云山、大围山守在湘东赣西，把这一段山地进一步收拢成一个完整的山地带，铜鼓便在这片山的深处，与浏阳、平江互为犄角。

三座省会的兴起，都靠了大河。长江、汉江养武汉，湘江养长沙，赣江养南昌。水运把平原连成富庶之地，陆路再从平原向山地延伸。平原与山地、水路与陆路，就在这个三角地带交汇。只是交汇的重心永远偏向平原、偏向大江。山高路偏的铜鼓，在这张地图上是不起眼的一点——它离南昌不算太远，离长沙也不算太远，可真要走出去，总得先翻过山。

可换一个角度看，这个三角地带之所以成其为三角，恰恰是因为中间有这道山。没有幕阜、九岭、罗霄的隆起，两片平原会连成一片，三座城市之间就没有了高地，没有了分水岭，也没有那些被古道串起来的山乡。

从铜鼓望出去，西北是通城、平江的方向，是幕阜山的深处；东北是修水方向的九岭余脉；西南是浏阳，是大围山。这些地名在地图上缩成小小的几个字，可它们之间的山路河谷，一直是活的。铜鼓不是什么重镇要镇，它只是这个三角形中间一个被山围着的小县。可也正因为如此，它看这片三角地带的眼光，或许不太一样，看得见脚下这片山地，怎样把溪水汇聚流往远方的江湖海。

支持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