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经>的智慧 人道与水道》蒙卦（上）——人道 

姜文来

4、蒙  山下出泉䷃  蒙以养正

【原文】

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

《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

《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翻译】

 【注释】

①蒙，亨：蒙（méng），卦名，象征着幼稚，蒙昧无知，没有知识。《正义》：“蒙者，微昧暗弱之名。物皆蒙昧，唯原亨通，故云‘蒙，亨’。”

②匪我求童蒙：匪，非。童蒙，幼童。《正义》：“物既暗弱而意愿亨通，即明者不求于暗，即匪我师德之高明往求童蒙之暗，但暗者求明，明者不谘于暗，故云‘童蒙求我’也。”

③初筮告:筮（shì）,蓍（shī）叫筮，即用蓍草算卦。

④再三渎：渎（dú），亵渎，轻慢，冒犯，轻侮。

⑤时中也：得时，不偏不歪。

⑥志应也：心志相应。孔颖达：“以童蒙暗昧之志，而求应会明者，故云‘志应’也。”

⑦山下出泉：艮（☶）为山，坎（☵）为水为泉，山下有水。

⑧利用刑人，用说桎梏：利用，利于。刑人，一说受刑之人，一说榜样人物。说，通脱，脱离。桎梏（zhì gù），桎，足械，梏，足械，现代可以理解为手铐脚镣。《正义》：“蒙既发去，无所疑滞，故利用邢戮于人，又利用说去罪人桎梏，以蒙既发去，疑事显明，刑人说桎梏皆得当。”

⑨以正法也:用中正的方法。

⑩包蒙:包，包容，包涵，包养。《王注》：“以刚居中，童蒙所归，包而不距，则远近咸至，故‘包蒙，吉’也。”

⑪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取，娶。金夫，一说有钱人，一说刚强人，一说美人。此言上九，有势之人。《正义》：“女之为礼，正行以待命而嫁。今先求于夫，是为女不能自保其躬，固守贞信，乃非礼而动。行既不顺，若欲取之，无所利益，故云‘不有躬，无攸利’也。”

⑫不利为寇，利御寇:寇，伤害，危害。御，抵御，禁止。《正义》：“若因物之来即欲取之而为寇害，物皆判矣，故‘不利为寇’也。若物从外来，为之捍御，则物咸附之，故‘利御寇’也。”

 【宗旨】

蒙卦主要阐释教育之道。教育的根本目的是远离蒙昧，走向正道。受教者要虚心求教，勤于思考，举一反三，心诚志坚,尊师重道。施教者要宽而严，循循善诱,启发教学，动机纯正，有教无类,恪尽职守，辅之以必要的约束。

 【体会】

蒙字甲骨文是，上面是蒙盖物，下面是一个人，遮蔽的意思。《说文解字》解释说蒙是最大的女萝草。女萝草是指松萝,松萝是松萝科、松萝属地衣类的植物。象征着幼稚，蒙昧无知，没有知识。《序卦》说：“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稚也。”刚出生一定懵懂，所以接着就是蒙卦。蒙，懵懂，是事物还处在稚嫩幼小的阶段。《杂卦》说：“《蒙》杂而著。”蒙卦是蒙昧无知，教育方法多样，成效显著是关键。

蒙卦（䷃），上艮（☶）下坎（☵），艮为山为止，坎为水为险为陷阱，卦象是山下有水。山下有水，有一种情况，就是山下之水以泉水的形式出现。我们可以想象在山下有一个水泉，不断地向外涌水，如果没有人为干预，泉水会四溢，时间长了会形成一片沼泽，人难以进入，如果贸然进去，轻则弄湿衣服，重则陷入泥潭之中可能丧命。如果有人适当引导干预，如挖一条水沟或者渠道，水会被引导到江河湖泽，或者用来灌溉，或者用来饮用，水就如人所愿。这如刚出生的小孩一样，在大人的不断影响下，学会说话，其行为不断形成，带他的人对他有至关重要的影响。所以山下有泉象征着启蒙可以得到解释。还有一种情况，水被埋没在山下，若见水或者用水需要挖掘，这和孩童幼小天真无邪无知需要进行教育培养本领，将来才能成为社会有用人才道理是相通的。

为什么君子看到蒙卦的卦象，产生“君子以果行育德”？泉水涓涓不断涌出，源源不断，君子修德不也应该像泉水一样持续不断吗？艮象征着瓜果，瓜果外软种子坚硬，如西瓜皮软但西瓜子却很坚硬，所以果有外柔内刚之象。果作为种子可以让其再生，蕴含着巨大的生命力，所以“果行”有像“果子一样的行为”，进一步引申为果决之行。当然，艮对木而言，内坚硬，坎对木而言，内坚硬，艮坎相叠，更加坚硬。君子从中受到启发，果断之行即雷厉风行来告诉求知者，同时培养美德，当然这既是不断地提升自己，同时也用自己掌握的美德知识和美德去教育别人。

蒙卦主要阐释教育之道。教育是一项复杂伟大的事业，由于传道受业解惑者是人，受教育者也是人，可能是懵懂无知、不知深浅的幼儿。人的脾气、性格、聪慧、地位、条件等存在各种差异，教育必须找到合适的方法才能有的放矢，事半功倍。教育是综合性教育，具有普适性。教育包括启蒙教育、家庭教育、社会教育等等。启发如何教、如何学。该卦对受教育者和施教者都提出了要求。对受教者而言，要虚心求教，勤于思考，举一反三，心诚志坚,尊师重道。对施教者而言，要循循善诱,启发教学，动机纯正，有教无类,克尽职守，辅之以必要的约束。同时指出教育的根本目的是远离蒙昧，走向正路。

蒙卦教育思想展现了我国古代的教育理论与方法，对我们的教育有一定借鉴作用，其中部分教学方法仍然被现代教育所采纳，成为中国教育的基石。但由于时代不同，一些教育方法不适应现代社会的需求，如对学生采取“击蒙”式的棒打教育，同一问题学生多次问不回答等。此外，在一些领域，受教育者不主动学就不主动教育。随着现代社会的发展，有时需要提供主动式教育，达到教育者的目的，让其在思想上打上深刻烙印。

蒙卦教育思想虽然是古人的，仍然对我们如何开展教育具有重要启发。

旁推侧引教育。 “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教育要旁推侧引进行启发式教育。启发式教育是充分调动受教育者学习的积极性，通过激发学生思考，老师将其引导到教学目标。方式有多种，其中榜样是最常用的。所谓的榜样就是以典型的人物或者事件为例子，让学生充分了解分析成为榜样的原因，激发学生向其学习，强化学生意志或志向，如大家以崇拜的英雄为榜样，学习其优秀品质，熏陶学生心灵。或者以典型反面人物为教材，以此为鉴。如到监狱参观，或者让犯人现身说法，达到教育的目的。启发式教育古代就普遍推广提倡，是教育的精髓之一。《论语·述而》说：“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也就是说不到他努力想弄明白的程度不去开导他；不到他心明却不能表达出来不去启发他。如果他不能举一反三，就不再答复了，展现的就是启发式教育。孔子学生三千，有七十二贤，这与他启发式教育分不开的。

循序渐进教育。 “纳妇，吉。”教育要循序渐进，就像古代女子出嫁要经过系列步骤一样才完婚。教育具有阶段性特征，由浅入深、循序渐进是重要的过程。这与人的理解过程有密切关系。简单的懂了，再进一步，再进一步，一点儿一点儿地进步，最终就能达到理想的高度。如果教育学生的过程本末倒置，先将最难的教给学生，学生一是不理解难以奏效，二是太难挫伤学生学习积极性，甚至厌学；三是也给教师带来不良情绪，教师也因为没有成就感而缺乏积极性。循序渐进对教师和学生都很重要。《道德经》说：“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合抱的大树，生成于细小的树苗；九层的高台，起于一筐筐泥土；千里远的路程，从脚下起步。《朱子语类》对朱熹读书法集中总结了“朱子读书法”：循序渐进、熟读精思、虚心涵泳、切己体察、着紧用力、居敬持志。其中将循序渐进放在首位，可见这原理极为重要，是教育的精华之一。

尊师重教教育。“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要尊师重教。《礼记·学记》说：“是故君之所以不臣于其臣者二：当其为尸，则弗臣也；当其为师，则弗臣也。大学之礼，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所以尊师也。”君王不以对待臣子的态度对待臣子的有两种情况，一是当他在祭祀中作为祭尸时[1]，则不以臣子相待；当他作为君主老师时，则不以臣子相待。根据大学礼制，给天子授课，授课的臣下无须北面而居臣位，这就是为了表示尊师重道的缘故。《吕氏春秋·劝学》说：“尊师则不论其贵贱贫富矣。”尊师重教对学生而言是必须遵守的首要原则。尊重老师，对老师有礼貌，这既是对老师长者的尊重，更是对知识的尊重，也是学生具有礼貌的一个标志。古时开学仪式有入泮（pàn）礼，这是非常重要的礼节，其过程包括端正衣冠、行拜师礼、朱砂启智、蒙师授笔、开笔破蒙、学童诵读、鞠躬谢恩等，其目的就是树立学生尊师崇礼的优秀品德。学生勤于思考，举一反三，也是对教师的尊重。学生能“举一反三”标志着教育的成功。

海纳百川教育。“包蒙，吉。”教育要海纳百川即包容性。包容性教育是我国古代教育思想和理论的精髓，我们必须深入理解并且在实践中很好地贯彻下去。《孟子·离娄下》说：“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爱别人的人，别人也永远爱他；尊敬别人的人，别人也永远尊敬他。将其应用在教育上就是对学生爱和尊重，就是包容性教育。学生来源多样，素质不一，经验有别，对学生教育不能“一刀切”，要采取因材施教的方式。如果采取“一生一策”方式最佳，但由于学生多难以做到，孔子就能因材施教，他对同一问题不同人给予不同答案，就是针对学生本人情况，这对教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有教无类也是包容性教育重要内容，不管你来自高官家庭，还是你来自普通穷苦人家，都一视同仁，不分富贵与贫穷，都是学生，这是教师必须把握的原则。对于学生不能都客气，对于犯错误的学生该惩罚就惩罚，惩罚也是教育的一种，要善用。蒙卦“击蒙”体现了惩罚教育，对我们有很大的借鉴意义。当然这种惩罚是有底线的，体罚学生、打骂学生现在绝对不允许。

修身养德教育。“君子以果行育德。”教育者要修身养德，不断提高自己的道德修养水平，才能更好地教育别人影响社会。《资治通鉴·周纪》说：“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才能是德行的基础,德行是才能的统帅，强调德才兼备。作为教师必须德才兼备，高标准要求自己，才能承担起为人师范的重任。高素质的教师才可能教出高素质的学生，高品德的教师才能培养出高品德的学生，高质量的教育对教者提出更高的要求。教者首先要学识渊博，给学生一碗水，教者得有一桶水或者更多的水才可以，这就需要教者不断地丰富自己，提高自己的知识水平。教者品德至关重要，教者“三观”正确，品行要端正，是正人君子。那种戴着“教授”头衔实质“叫兽”的教者绝对不能担任教者，如果已经是教者一定要从教者中清除出去，教育的圣堂绝不允许被玷污。蒙卦指出教育的目的是“蒙以养正，圣功也”，教者本身就应是“养正”的先锋，否则身不正影子必斜，怎么做好学生的“刑人”？

[1] 祭尸：古代在祭祀祖先时，必先设尸以代表死者，并接受亲友们的祭拜。尸就是祭祀时代表死者受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