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我的化学老师们

9-1 方莲老师

一中的各科中，我的化学老师最少，记忆中只有方莲、姜淑一和王希勤三位。一个小人物，往往被命运开着一个个玩笑，虽然不能自己主宰命运，却得含笑应对命运的玩笑。我在中学的时候无论如何不会规划到我的大部分职业生涯在北京化工大学，一个以化工为特色的学校，成了一群化学家的同事。大学的时候，我也只学了一点普通化学，所以我常常跟学生说，我在化工大学里是化学最差的，你们的化学都比我强，因为你们都学过四大化学（无机化学、有机化学、分析化学、物理化学），而我只学过一小化学（普通化学）。可在和学生讨论问题的时候，却常常有机会讥笑他们：中学的化学你们也忘了？这么简单的化学也搞不明白？说明我中学的化学学得还行，这当然得感激我的化学老师们了。王希勤老师前面已经有传，所以下面要讲的化学老师只有方莲老师和姜淑一老师了。

在《一中的奇人奇事之三：2、高大炮：外语老师教语文》的部分叙述过方莲老师对我的帮助，在一中清理企业子弟的时候，方老师冒着风险把我留在班上，才有了我和一中这一辈子的缘分。此处不再详叙。

方老师是我的化学启蒙老师，当年二十出头，大眼睛，双眼皮，身材高挑，结实利落，洒脱干练。她应该有165以上的个子，梳着短辫儿，半男孩的性格，举手投足透着一股英气，总让我想起“飒爽英姿五尺枪”的诗句。现在形容一个姑娘说她“结实”、“英气”，应该不像夸人，可用在方老师身上就恰如其分。

方老师的爸爸是铁力县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干部，具体什么职位不大清楚，不过在她教我们的时候已经去世了。按当时的政策，学生一毕业就下乡，方老师也随大流下了乡。不知她是高中毕业还是初中毕业下的乡，文革时学制短，即使是高中毕业，下乡时也不过十六、七岁。她下乡的地方似乎是田升（现双丰）的共大（共产主义劳动大学，仿江西共大建立）。共大是全部由知识青年（知青）组成的青年点儿，一帮青年人过集体生活，轮流做饭，在山边种地、种人参，还养鹿。尽管毛主席对知青们说“农村是一个广阔天地，在那里你们会大有作为的”。可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在一起要想大有作为还真不容易，很多人受不了那个苦，能偷懒就偷懒，能耍滑就耍滑。虽然铁力不过是一个小县城，可在大部分知青心里最大的作为就是离开那个地方成功返城。

上山下乡就像后来的计划生育一样是当时的国策，所以知青们下乡的时候就被教育着要树立扎根农村一辈子的志向，还像模像样地种“扎根树”，树立扎根典型等等，返城似乎是一个遥遥无期的目标。而且返城是逆潮流的，即使心里有这样的目标，也不能公开说出来。如果说出来，就是扎根儿思想不坚定，政治表现落后。后来就陆陆续续有了招工、当兵、上学的机会。当然，要赶上这样的机会，或者要家里有门路，或者是自己表现好才行。

田升不过是铁力的一个乡，离铁力不过二、三十公里，共大的青年点里都是铁力人，就那么一个小圈子，了解谁都不难。同学们当时就口口相传，说方老师在青年点儿时就很泼辣，铲地时都光着脚丫干，带头干，表现突出。所以说方老师“结实”，那是劳动锻炼出来的结果，真不似现在的姑娘们都以林黛玉的病弱为美。

方老师上了哈尔滨冶金测量学校应该是从青年点推荐去的。那是文革期间的中等专业学校（中专），学历当然不够光鲜。不过连招工都是返城的救命稻草，当兵、上学更是所有人都要争的机会，这机会就更难得。何况这上学可不仅仅是返回铁力，还有可能去哈尔滨呢？哈尔滨那可是比大城市铁岭还大的城市呀。开始时工农兵学员上中专或大学还是要凭贫下中农推荐加上考试，可自从1973年张铁生交白卷上了朝阳农学院，被树为反潮流的典型开始，就不用考试，只看政治表现了。从方老师的毕业时间看她应该是1974年或更晚上的学，那她就是全靠推荐上的。方老师的爸爸尽管在世时是干部，可当时已经不在了，家里的条件指不上，方老师能够上学就全凭表现了，她有多么能干就可想而知了。

初二的化学是刚刚开始，那点知识实在太少，所以我记得起的方老师的讲课内容甚少。只记得她教元素符号和化合价。初一代数学过小写的英文字母，与拼音一样，所以很快会写了。元素符号要用大写字母，所以开始时还有写错的时候。方老师的方法就是经常的练习、测验。化合价歌隐约还能记住，是最简版，“氢氯钾钠一价银，二价氧钙钡镁锌，三价元素有金铝，硅四钨六都一定，二三铁来三五磷，二四价的铅碳锡。”到高中学了周期表，这歌就没什么用了，所以方老师只教一个最简版，或许是有意的吧。

方老师尽管不是师范毕业，管学生也有些方法。上课的时候随时注意学生的反应，发现有学生溜号或淘气也不吭声，直接掰一截粉笔头甩过去，所以她一节课要用好多根儿粉笔。不过甩得不一定准，也可能有“误伤”别人。她还是个姑娘，所以也和学生一样有些淘气，更像一个姐姐。方老师管用的办法是表扬。印象比较深的是一次全班到煤建公司运煤。一中当时什么事情都靠学生，连盖房子的沙石都是学生从几公里外的西大河运来的。煤建公司就在一中斜对过，学校买煤当然要学生运了。那时方老师刚来不久，每个学生都想在她面前表现一下。尽管劳动从来都不是我的强项，可我也有表现欲，看到方老师过来了，就赶紧多撮、快撮、狠撮几锹。总结的时候，方老师看着同学们一个一个地表扬，我就一直等着，怎么还不表扬我呢。几乎点了半个班的名字，终于点到我了。因劳动受到表扬，对我是破天荒的，所以印象极深。

只教了我们几个月的时间方老师就调到了桃山林业局中学，调转的原因是结婚。方老师人长得好，性格开朗，学历、工作又好，是一个出色的姑娘。从铁力到桃山，是从县城到了小镇，属于下嫁，不知是一个多么出色的人值得她这样牺牲。不知她后来是否又进修了什么学历，以她对学生的爱护，自然业务上不会满足于平平常常，所以后来听说她调到铁力三中教学，并出席过全国的优秀教师表彰会。这个全国优秀教师可不是轻易能得到的。这铁力三中是铁力林业局子弟学校改制的，处在铁力镇（铁力县城）的火车道南。火车道南与主城区隔着铁路，是城边，交通不便，居民不多。三中刚一改归地方，一个交通不便的一般学校吸引不了城里的学生，只有火车道南的孩子就近到那里就读，后来接收桃山和双丰两个镇住校的学生。本来是一个冷门的学校，在方老师等优秀教师努力下，竟然成了热门学校，班级学生人数超百，挤得满满当当，以至于要走后门才能进去！

 她的成就我觉得从她当初的工作态度和在青年点时不服输的劲头就能预见，属情理之中，不出意料。出乎意料的是，她成为优秀教师却不是教化学，而是教英语。想想本来她在中专学习的专业也不是化学，所以改行教英语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英语一定不是在她的学历教育中学习的，她能够与时俱进，学习能力可见一斑。改做英语老师还能成为全国优秀教师，实在令人钦佩。这个化学老师教英语的传奇我没有亲身经历过，所以没有写在前面的那几位专业错位的老师的部分。方老师的转型虽出我意外，但也让我认识到一个有爱心、敢担当、肯下功夫的老师，无论学历多高、无论教什么科目，都能成为一个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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