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4 刘明勋老师
后面说的两个物理老师就都是只给我代过课的了,虽然上课很少,但印象很深。
记不得刘明勋老师是什么时候给我代过课了,也记不得我们初试以后是不是刘明勋老师辅导物理了。因为他的名声早就如雷贯耳,所以早早地我就认识他,倒记不住从何时开始的了。
刘老师约175的个子,大眼睛,双眼皮,方脸,常戴一单军帽,衣服总穿的一尘不染,整整齐齐,腰板儿拔得溜直,是一个超级帅哥。他不仅是帅哥,还是学霸。他是一中1964届高中毕业生,以他的学习成绩,上大学是顺理成章的,而且应该不是上一个一般大学。可是因为家庭出身不好,政审过不去,所以没有上大学的机会。一个学霸流失了当然可惜,所以他毕业就留在了一中当老师。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比如65届的学霸王新民也是因为政审没上成大学,66届的学霸徐文学因为赶上文化大革命根本就没有机会高考。
1977年恢复高考,从1966届到1976届的往届生都跃跃欲试,徐文学当然要考。王新民当年是冤案,被人陷害政审没过,答应他1966年重考的,但也被文化大革命耽误了,所以王新民也心有不甘,重新高考。因为1977年黑龙江省的政策,老三届(66,67,68)学生无论考分多高,都只能录取到伊春师范大专班。学霸徐文学不情不愿地上了,学霸王新民不情不愿地选择不上。可1964届的刘明勋当时已经高中毕业13年了,是一中的一个老资格的教师了,家里负担又重,也不知道政策是否允许,所以他根本没有参加文革后的高考,对自己没上成大学的遗憾似乎也就认了。
没有参加高考,还有一个原因是刘老师已经成了一中的骨干教师,辅导高考的主力。说是老资格教师,可当老师的经历几乎都与文革重合,那年月对业务水平根本没有什么要求,所以一上来辅导高考对刘老师也是一个挑战。不过以学霸的智商和学习习惯,只要用上功夫,水平很快就会提上来的。1977届的学生是仓促上阵,一中的应届生高考成绩是0人登榜。到1978届,所有辅导高考的老师都憋着一股劲儿,要实现0的突破。当时也有激励机制,是校长还是书记说,只要78届实现0的突破,就给辅导高考的几个老师每人奖励一管包尖儿钢笔。刘老师刚刚三十出头,更是气盛,搜集文革前的高考资料、课本、高考题,自己做题、带学生练习,刘老师忙得不亦乐乎。
结果1978届一中考上7个本科,师生们都大喜过望,刘老师当然配得上那一管钢笔了。我二哥是78届的,是刘老师的得意门生,他高考物理成绩虽然在数理化三科里最低,也考了87分。刘老师是我三舅的师兄,在中学时他们就互相倾慕,所以三舅没少跟我们夸奖刘老师。二哥高考上榜,我家请辅导高考的老师吃了一顿饭,从那时起我就认识了刘老师,且对他充满崇敬。
刘老师是一中物理的骨干,一直教高中。可我上高中竟没有轮到跟他学习的机会。印象很深的是初中时他给我们代过一次课,印象还很深的是他漂亮的板书,不仅字写得帅,而且板书有设计,有布置,清清楚楚。当堂的内容是讲热学,讲到单位1千卡=1000卡,读起来前后一样,他就说,1大卡=1000小卡。这样学生就容易理解了。现在我们招聘老师,不是博士都没有资格。就是中学老师把硕士当作入门门槛的也不稀奇,强势学校招博士作中学教师的也不鲜见。刘老师高中毕业,成为辅导高考的名师,在现在看是奇迹。但当年,刘老师不是靠不上大学,而是有志难展。他本来就是一个优秀的学生,当老师也是一个优秀的老师。想想我们上大学的时候,中国还没有学位制度,我们的老师也大部分是本科毕业。所以嘛,有学历固然好,但真的不能拿学历当作衡量人的唯一标尺。高中毕业生一样可以是优秀的高中老师。
上大学之后,我弟弟和刘老师的外甥单文辉同班,还时时能听到刘老师的消息。我弟弟上大学以后,听到他的消息就少了,后来再没有见过刘老师。
此文在同学群发布后,同学们不断提供消息:刘老师后来当了一中的教导主任,又调绥芬河一中。他儿子在大连工作,所以绥芬河退休后在旅顺买房,冬夏候鸟式迁徙,同时在当地一私立贵族学校发挥余热。他小女儿在深圳工作,大女儿在扬州工作,小女儿给他在广东惠州大亚湾买了房子,就住在大亚湾,晚年幸福。
附录六:刘明勋老师情况补遗
下面的情况是闫铁同学听刘老师的侄子口述(李志林整理):
刘老师上私立学校教学,是一个偶然。刘老师闲着没事晨练,路过这所学校,随口问问你们还招教师吗?估计是校方看他一表人材,吐字清晰,便问你有证吗?把你的材料拿来给我们看看。刘老师说:“不用,我先讲一节课你们看看行不行,如果行资料我再邮来。我不是当地的,证件都在家里。就这样没有特别准备讲了一节课。校方听完课当场就说:你来吧!我们录用你了。
8-5 宋书斌老师
最后一个要说的物理老师是宋书斌。宋老师只给我代过一节课,却是那种一见难忘的人。宋老师中等个,小眼睛,背似乎有些弓,长相并不出众。随便地穿一件的涤卡黄仿军装套棉袄,有些臃肿,和当时所有人的打扮差不多,似乎泯然众人。
他是一中1965届毕业生,我三舅的同学,所以我三舅给我们讲他的故事不止一次。他是名副其实的学霸,似乎是长期霸占第一位置,所以高考对他来讲根本不是考上考不上的问题,而是考上什么学校的问题。高考的时候,同一考场的一个同学一上场,紧张得手发抖,写不成字,吃了仁丹才镇定下来。可宋老师不慌不忙,发下卷子好几分钟一个字不写,弄得监考老师直替他着急,以为他也紧张得啥也不会了呢。
高考成绩一出来,宋老师一炮打响,竟然考上了清华!据说欢送他上清华大学的时候,县长乘小轿车相送,铁力县都沸腾了,他身披红花,沿街敲锣打鼓。我以为,宋老师绝对是一个应该进入一中校史的校友,我印象中他是一中唯一考上清华北大的,不知道是不是确实,但他实实在在是一中第一个考上清华北大的人。
1965级的大学生是被文革耽误得最严重的一个年级。入学不到一年就开始文化大革命了。“革命了”,阿Q想什么是什么,想谁就是谁。“革命了”,课不上了,开始串联了。清华是文革的发起学校之一,清华的学生不用到北京串联,但可以去延安,去井冈山呀。“革命了”,开始武斗了。“革命了”,把反动学术权威的老师们都打倒了。中间的曲折自不必多说,可5年的大学,只好好上了不到一年的课。到了1970年,该毕业分配了。清华的学生本来都是要到国家的各重要部门作为挑大梁的后备人才,可各重要部门自己还乱哄哄呢,哪里顾得过来吸纳明天的人才呢?况且清华的小知识分子难逃白专道路的嫌疑。所以1970年毕业宋老师按哪来哪去的原则,分配到铁力发电厂作技术员。
铁力发电厂当时的发电能力似乎只有一千千瓦左右,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地方小火电厂,一个清华毕业生似乎也没有什么施展的机会,所以宋老师在发电厂的技术员生涯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直到恢复高考一段时间以后,才有人想起一个清华毕业生在电厂当技术员有些浪费,宋老师才成为了一中的老师。
宋老师给我们代的那一节课是在1980年,他刚到一中不久。那节课的内容是讲静力学。讲到一个斜杆靠着竖墙时对墙和地面的压力,他就领着同学分析压力的方向。这个问题我一直不太清楚,同学们也不清楚的居多。可宋老师一句话就把所有的这类问题都解决了——压力的方向就是支持面的法线方向。接着就举出杆斜靠一角、支撑面是曲面等等特例让学生们分析。原来平面支撑也搞不清楚的同学拿这个原则一套,立刻所有问题迎刃而解。所以听完这节课,王志同学不断地嘟囔“讲得太好了,太好了。”因为宋老师到一中不久,很多同学不知道他的辉煌经历,甚至不认识他,所以听了一节课就有惊艳的感觉。我因为对他久已闻名,倒不觉得惊奇,不过听过他的课也才知道他不是浪得虚名。直到我上大学学理论力学,还觉得宋老师的判据真的实用。
上了大学以后我再没有见过宋老师。但在1983年暑假回家,却听到了宋老师的一个大新闻,说是有人提名宋老师当副县长,可宋老师立志搞教育,不愿意当副县长,就愿意当老师。原来是当时实行领导干部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用“三化”一卡,铁力似乎没有人比宋老师更适合提拔成年轻的副县长了。我三舅和宋老师一样1970年大学毕业分配回了铁力,在铁力林业局机修厂当技术员,可他早就被提拔成林业局的文教科长,这次乘“三化”的东风又提拔成林业局副局长,党委副书记。还有一中的明辉老师也乘“三化”的东风,从普通老师直接提拔成铁力县委宣传部长。所以宋老师的提拔如果不是他本人不积极,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当时人才奇缺,宋老师这样的优秀人物绝对是有很多机会的,沿着副县长的路,有多大的前途很难预料。当年乘上了“三化”的东风快速提拔的知识分子,后来升到了副国级、正国级的都有,具体例子当年的人都知道。所以宋老师的拒绝是出乎一般人的预料的。人各有志,以宋老师的聪明,他不会想不到副县长后面的远大前程,但他应该是确实志不在此。
之后再无宋老师的消息。此文在同学群发布后,听同学们说宋老师后来去了天津滨海的一个石油部门的学校当了校长。以宋老师的才干,学校办得自然有声有色。听说他后来又调到海南省粮食学校。不过一中或者铁力毕竟僻处一隅,难于留住那样的人才。
Archiver|手机版|科学网 ( 京ICP备07017567号-12 )
GMT+8, 2026-1-22 12:24
Powered by ScienceNet.cn
Copyright © 2007- 中国科学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