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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奇人奇事之十:7.我的数学老师们(3) 精选

已有 961 次阅读 2026-1-12 09:08 |系统分类:人物纪事

7-4 杨青才老师

 

初中数学老师还记得一个杨青才老师。杨老师不教我们班,但给我们代过一节课。他是从距铁力十几公里的田升(后改名双丰)镇调来的,当时还住集体宿舍。一中没有住校生,也没有食堂,杨老师家还在田升镇,只好在油米厂的食堂吃饭。他只给我们代了一节课,记不得讲了什么,只是检查了一下作业,发了一顿感慨我却至今记得。他是看到有的同学抄别人作业,毫不客气地打了叉子又加上批评。按说一个只是代一节课的老师,按进度完成一点内容就行了,一般的情况不会费心思批评学生。可杨老师拿着一本作业走下讲台给全班学生展示,告诉我们,作业抄得再漂亮也不顶用。他说:“如果我装作看不见,就会留下好名声,别人说杨青才老师教学有方,学生作业篇儿篇儿一百,可一考试就会篇儿篇儿零分,早晚要露馅。”

杨老师之所以那样认真,一是因为他习惯认真,二是刚到一中,要以一个认真的态度留下好印象。还可能是有一股不平之气。他应该是文革前高中毕业或没毕业(老三届,即66-68届高中毕业生),学历不高,总要在老师之间争个高低。听说那时老师们多有从一些数学杂志或旧书上找题,互相切磋,也有擂台赛的意思。杨老师应属高手,但因为学历问题和资历问题,在一中暂难得到重用,心中有不平之气也可理解。杨老师的课我没记住,但他的训话我却记住了,知道自欺欺人没用,学没学会自己知道,那时认为最后的检验是高考,所以平时的考试我从来不投机取巧,不管排名高低。现在我当了多年教师,也常常对学生絮絮叨叨,不怕讨学生的厌,也是希望某一天我说的某句话被某个学生听进去了。心里盼着学生对老师的苦口婆心入了脑,可能就促他进步或影响他一生,那是功德无量的事,也即所谓“教书育人”。现在又多了一个新词叫作“课程思政”。

 

7-5 滕玉民老师

 

上高一的时候我在二班。高中不分尖子班,但据说二班的老师配备的都是硬手。不过等我们毕业才觉得这一说法不仅无凭无据,而且名不副实。倒不是说老师的水平高低,而是老师换得太频。刚上高一时班主任是滕玉民,就是和陈彤老师一起解不定方程的那个“´玉民”,到这里我们才知道他的尊姓大名,至于他本人,似乎是第一次见。

滕老师当时四十上下,中等个,大眼睛,偏瘦,拔顶很厉害,所以脑门很亮。他似乎是正牌师范毕业,很注意仪容仪表,举手投足都要中规中矩,四平八稳。比如拿着三角板进教室,他就说不能拎着进来,尖儿朝着学生,而应该平端着进来。他说话慢条斯理,愿意拽文。比如我们班第一次劳动是擦玻璃,滕老师就告诉我们擦两遍,第一遍先擦一个“雏型”,见我们不懂,再给我们解释什么是“雏”。给我们介绍班级的任课老师,说物理贾老师知识渊博,他说的是“贾老师的知识浩如烟海”。

滕老师讲的课现在记不得了,但记得很清楚的是他的一副纯书生模样。似乎连家务也不擅长。当时一中在学校东边墙外(火柴厂西)盖了一栋砖房,那应该是一中多年不遇的事情,似乎是反映了拨乱反正后对知识分子的重视吧。他家原来住在一中北面的草房,这次分上了一套新砖房。房子虽然不大,可是这新砖房当时也算是“高档住宅”,能分上是相当高兴的事。

铁力地处小兴安岭伊春林区,家家户户都没有院墙,而是用板障子代替,就是用木板作院墙,叫作夹障子。夹障子要先在地上挖一浅沟,把木板成排地竖在沟里,然后在沟里培土让木板立住,之后再按齐胸高度在木板里外两面加横木板,用铁丝勒紧,就是所谓了。滕老师新家夹障子之类的活都是学生帮忙干的。那是1979年,在铁力找个车还不是容易事。滕老师搬家什么车也没用,反正距离也就两百米不到,叫上全班学生每个人拿点儿一趟一趟地就搬过去了。滕老师家当不多,可也没见滕老师怎么整理,况且两边都由滕老师指挥他也照顾不过来,滕老师连一个手推车也没借就搬完了家,至于搬过去以后又要怎样整理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脾气太好,滕老师要管住一帮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似乎比较吃力,或者他不愿意因为学生调皮生那么多气?反正不久后班主任就换成了教英语的盛老师。按说盛老师刚刚毕业,还是个小姑娘呢,第一次上课,经验上应该不如滕老师。滕老师不当班主任,应该是自己不愿意当了吧。是不是滕老师同时也不教我们数学了我却记不得了,或者他不当班主任是因为他不教我们课了?反正那时候我们班不仅数学老师不稳定,班主任也常换,后来又有陈慧玲、王希勤、李久欣几个老师当了班主任,也就是说我们高中不到两年换了至少五任班主任,此是题外话,不再详叙。还要说一下,我们高考的时候,因为报考人数多,要先进行一个初试。初试是县里组织,初试成绩出来后没过线的同学就毕业回家了。当年我们四个理科班、两个文科班,初试后只保留一个理科班、一个文科班。所以我们高中原班只存在于19799-19815,不到两年却换了五任班主任。

 

7-6 陈慧玲老师

 

不久后数学老师换成了陈慧玲老师。陈老师不光教数学,还是我们班的第三任班主任。陈老师似乎是哈尔滨师范学院(现哈尔滨师范大学)毕业的老五届(1966-1970)毕业的,或者是文革前中专毕业?总之是学没上全,所以才教我们不久就回哈尔滨师范学院进修。她家里有两个很调皮的儿子,刚上小学或没上小学的年龄,是不是还有一个小闺女记不住了,家务负担重,又要上课,又要当班主任,又要进修,精力很难顾得过来。印象中刚开始是不脱产函授,但期末要面授加考试,后来似乎还有全脱产的时候。反正很长时间我们的数学课时常反复停课后补课,还有时让别的老师代课,似乎断断续续。加上我自己当时有些飘,班主任都时在时不在的,没人管束就疯玩儿,所以高中的数学学得比较糊涂。

直到高考初试的时候我们的数学仍然是陈老师教。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到各个教研组跟任课的老师们报喜。高考后就不再去学校,通知书是寄到我妈妈单位的,当然要跟老师们汇报并致谢。到了数学组,陈老师仔细地看了通知书,开怀大笑,一边笑一边拍着我,夸我真行,那种高兴劲儿就像自己孩子考中了似的,让我印象颇深。

 

7-7 刘作超老师

 

高中代课的数学老师有两个印象较深,印象最深是刘作超。刘老师大个儿,约有180,背微驼,大眼睛,双眼皮,目光炯炯有神,黑脸膛,连鬓络腮胡子,背头,光脑门儿,脸上有一个很长的疤,透着一脸威严。

刘老师是一个老资格,是一中1965届高考辉煌的功臣之一。文革中他也是改了行,到了地质勘探队,归队较晚,恢复高考的前几届都没有他辅导。不过我早就听我三舅说过有这样一个牛气的数学老师。刘老师的相貌一进教室就能镇住一帮中学生,他的课更能镇住我。刘老师上课板书工整,逻辑清晰,一步一步推导不疾不徐,没有废话,时刻引导着学生的思路。更令学生佩服的是他推导行列式都是一步一步口算,而且提问学生,让学生也口算。有时学生没有那么好的心算能力,算得较慢,好像是耽误了进度,实际上他是控制进度,让反应较慢的学生也能跟上。还有他写板书的时候背对黑板,正侧面对着学生,反手写字,不仅写过的地方随时晾给学生看,还能随时观察到学生的反应。这一招后来我当老师的时候也学着采用,不过反手写字的功夫可和刘老师差得很远。

刘老师对自己的教学水平很自信,每每完成一个推导或得出一个答案就得意洋洋,一到这个时候,他就用手点指着黑板上的答案,右脚跺地,眉宇飞扬,拖着长音,一字一板地说道“那绝对”,似乎脸上的疤都闪亮,透出自信与坚毅。

刘老师不仅是教学高手,在家里也是里里外外一把手。因为能力太强,看师母做事总是着急,所以家务事也是大包大揽。我现在脑子里还有一个画面,就是有一次路遇刘老师,拎着一点樱菜,气宇轩昂地从站前市场走出来。之所以印象这么深,是因为拎着樱菜的刘老师和我以前心目中的数学大神的形象很不一致。因为干得多,发言权大,所以邻居们觉得他在家里脾气很不好。

刘老师只给我代过课,可他后来教过我弟弟,我弟弟对他的评价是一中最好的数学老师。不知是在一中不受重用,还是嫌黑龙江的教育基础太差而得不到施展,还是因为脾气太大发挥受限,刘老师在1980年代末或1990年代初调到了汉中的某三线企业子弟校。当时三线企业福利应该不错。后来又到天津滨海新区石油部门的一个学校(大港油田)。可后来听到了他因胰腺癌去世的消息,似乎是还没有退休。

我以为,人按本事和脾气大小可分四种。本事大而脾气小的是圣人,本事大且脾气大的是能人,本事小且脾气小的是凡人,本事小而脾气大的是烂人。圣人是人人愿意亲近的,能人脾气大我也很欣赏很佩服。我自己就是一凡人,所以当然也理解凡人。至于烂人,所有人都要躲他远远地吧?刘老师即使不是一个圣人,至少是一个能人。他英年早逝,学生为之一哭!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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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宁利中 孙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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