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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因为刷到一则关于某网红不鼓励学生学习哲学的视频,我又重新想起了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
坦率地说,我从来没有系统研究过心理学,也无意对马斯洛的理论提出什么学术上的修正。相反,我始终对马斯洛怀有一种感激之情。因为在那个时代,他提醒人们,人不仅仅是为了生存。除了衣食住行和安全保障之外,人还有归属、尊重以及自我实现的需求。这种对于人性的理解,无疑是深刻而富有启发性的。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在不断构思和完成第一部英文书稿《国家主导的全球化》(目前正在一个美国大学出版社外审评估中)、第二部英文书稿《节点治理》(还在继续修订)和第三部英文书稿《大对抗》(还在继续完善)的过程中,我却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对于马斯洛理论的理解,与年轻时已经有了一些不同。
这种变化,并不是来自于阅读了更多的心理学著作,而是来自于几十年的人生经历,以及不断观察这个世界所产生的一些感悟。
年轻时,我学习计算机软件,后来在工业企业工作了十年。世纪之交以后,我来到加拿大继续学习,随后又长期在美国和新加坡工作,从事图书馆和学术服务工作。几十年来,从亚洲到北美,又从北美回到亚洲,再回到美国,不同国家、不同制度和不同社会环境的经历,使我始终保持着对于政治、经济以及国际事务的兴趣。
与此同时,我的职业并不是经济学家、战略家或者哲学家,而是一名图书馆员。图书馆员的工作,并不是掌握所有知识,而是寻找知识、整理知识,并帮助人们理解知识。也许正因为如此,我始终更喜欢观察,而不是急于下结论。
回头看,我的人生其实并不是按照某种预先设计好的路线展开的。许多后来影响深远的事情,最初都来自一些非常偶然的触发。
第一部英文书稿《国家主导的全球化》的形成,并没有什么宏大的起点。它源于一次普通的交流,以及长期以来对于国际政治经济变化的兴趣。一个问题引出了另一个问题,而这些问题最终把我带向了全球化研究。随着研究不断深入,我逐渐意识到,真正值得思考的问题,并不是某一种资源或者某一个产业,而是为什么基于统一规则和制度趋同的全球化越来越难以维持。
当第一部英文书稿《国家主导的全球化》逐渐成形以后,一个新的问题自然出现了。如果制度趋同已经不再成立,那么这样一个没有统一规则的世界为什么没有崩溃?全球化又是如何继续运行的?带着这样的疑问,我开始了第二部英文书稿《节点治理》的思考。
至于第三部英文书稿《大对抗》,则源于我长期以来对于国际政治和战争问题的关注,以及近年来现实世界发生的一系列冲突事件。原本我一直认为,自己并不懂军事,也不具备写一本关于战争的能力。然而,随着研究的深入,我逐渐发现,现代战争早已不只是武器和军队之间的较量,它同时涉及能源、金融、供应链、技术以及复杂系统之间的相互作用。
直到三部书稿逐渐成形以后,我才忽然发现,它们虽然分别讨论全球化、治理和战争,但似乎一直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第一部书稿关注的是,当统一规则和制度趋同越来越难以维持的时候,全球化为什么没有停止;
第二部书稿关注的是,在一个没有统一规则的世界里,不同制度之间如何继续维持合作和运行;
第三部书稿则进一步思考,当冲突和危机不断加剧的时候,复杂系统什么时候会失去继续调整自己的能力。
回头看,我才逐渐意识到,这三部书稿虽然讨论的问题各不相同,但真正吸引我的,始终是一个更简单的问题:为什么复杂系统能够持续存在?以及,什么时候它们会失去继续调整自己的能力?
最初的时候,我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三部书稿逐渐成形以后,我才慢慢发现,无论是全球化、治理还是战争,它们最终都把我的思考带向了同一个方向。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我重新想起了马斯洛。
年轻的时候,我曾经像许多人一样,把需求层次理论理解为一座不断向上攀登的金字塔。仿佛只有满足了生存需求,才会追求安全;只有拥有安全感,才会追求尊重;而只有获得了社会认可,才会进入所谓自我实现的阶段。
但是,从我自己的人生经验来看,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今天,我已经拥有稳定的职业,也获得了许多人看来已经足够的社会认可。从一般人的意义上说,我已经拥有了一份令人满意的工作、稳定的收入以及较为体面的职业地位。然而,我真正关心的事情,却越来越不只是这些。
我依然关心退休、健康、家庭以及未来的不确定性。如果有一天失去工作,我首先考虑的仍然会是生存和安全的问题。这些需求从来没有离开过,也永远不会消失。
与此同时,在不断阅读、观察和写作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乐于思考一些感兴趣的问题。写作本身并没有给我带来财富,反而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但我依然乐此不疲。
更有趣的是,当三部书稿逐渐成形的时候,我也慢慢发现,自己对于许多事情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变化。
年轻的时候,我和大多数人一样,也会在意职位、收入、得失以及人与人之间的是非。然而,当生活逐渐稳定,职业上也获得了一定的认可之后,我发现,真正吸引我的,已经不再是这些东西,而是那些关于世界运行方式的问题。
也许是因为如此,一些过去曾经十分在意的事情,不知不觉间渐渐淡了下来。单位里的纠纷,人际关系中的一些不愉快,一时的得失,以及对于财富和地位的追逐,似乎都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容易牵动自己的情绪。
现在回头看,我觉得这并不是因为自己比别人高尚,也不是因为已经超越了世俗生活。毕竟,我依然关心家庭、健康以及未来的不确定性。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在不断阅读、观察和写作的过程中,一些曾经占据内心很大空间的东西,慢慢让位于另外一些更感兴趣的问题。
年轻的时候,我曾经把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理解为一座不断向上攀登的金字塔。今天回头再看,我越来越觉得,它或许更像是一种不断变化的人生重心。不同的需求并不会彼此取代,只是在不同的人生阶段,它们的重要性会悄悄发生变化。
也许,这就是马斯洛所说的自我实现。
至于这些感悟是否正确,我并不知道。
不过,在不断构思和完成这三部书稿的过程中,我得到的感受反而越来越简单。
或许,真正重要的东西,本来就没有那么复杂。
如果一定要用自己喜欢的四个字来概括,也许就是:
大道至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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