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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悲剧与此我

已有 571 次阅读 2024-5-28 21:38 |系统分类:观点评述

古希腊人选择了哲学思维,去追求那个最为本源的绝对存在,绝对精神这部分最后演化成了上帝,而与之相对的现实存在部分则慢慢分化出科学,并在最近几百年彻底改变了人类文明历史。

一些人认为古希腊人这种“学以致知”的思维是人类众多思维中的一种随机选择。中国古人选择“学以致用”则不是随机现象,而与其生产和组织模式密切相关。其实古希腊的思维选择并不是随机的,也受到当时的文化历史传统的制约,在历史发展中逐渐产生。具体而言,古希腊哲学沿袭了古希腊悲剧的核心观点—不可抗拒的宿命。

古希腊悲剧的特点,与我们现在熟知的现代悲剧不同。现代悲剧以人性为依托,好人和坏人界限明显。而古希腊悲剧中好人和坏人分的没那么清楚。更多时候是“好人—好人”之间不可抗拒的命运造成的悲剧,最典型的就是《俄狄浦斯王》。传说俄狄浦斯出生时就被预言要弑父娶母。于是,俄狄浦斯的父母和他自己都知道这个命运,并尽力避免。命运就是那个幕后黑手,鬼使神差,最后还是造成了俄狄浦斯弑父娶母的事实。这中间有坏人吗?没有。是悲剧吗?妥妥的悲剧。

我还偶然听过这样的宿命故事。一个人被宣称要被淹死。于是他远离一切河流和水洼。最后他为了躲避潜在的危险,搬到了山上。结果,最后他头一昏,倒在了一个浅得不能再浅的小水坑前,被淹死了。这个悲剧当然没有上面的震撼和艺术性,更是让人显得有些狗血剧。但是,其核心思想都是一样的,宿命不可抗拒。

这种宿命是要稍微扩展,就会即刻联想到人之最大的宿命—死亡。与之的各种抗衡就显得有些悲壮。抗衡死亡到底有无意义?这就是悲剧想传达给人的一种启事。

尼采的思想很清晰,他的理想思维就是古希腊悲剧的现代化体现。命运不可抗拒,人生因此整体无意义。但是,如同那些古希腊英雄一样,面对宿命,还是要抗争。其人生的意义最终也就体现在这种对宿命的抗争中。用尼采的话来说,体现了人的“强力意识”。

尼采和古希腊悲剧作为两个历史端元,也因此否认了中间这段历史发展,包括西方自苏格拉底以来发展的几乎所有社会道德和制度,以及宗教思想。“上帝死了”是最浓缩的一种体现。

人的思想世界构成非常复杂,这起源于人类大脑的进化。最底层的应该是类似于埃迪卡拉无脊椎动物群那样的纯神经反射意识。这是生物体对危险和刺激的条件性反射,这种反射不经过大脑思考(因为也没有大脑)。这种纯反射,可以定义为“原我”。也就是最原始的,和思维不挂钩的我。后来,有一些动物开始偷奸取巧,发展出来原始的眼睛和大脑。这样就可以主动观察世界,其目的就是为了更方便地获得资源,更有利于生存。通过感觉器官和外界沟通,此时大脑中思考的也是最原始的本能—存活和配偶追逐。这种意识就相当于心理学总的“本我”。这种本我的时代相当漫长,跨越了四亿多年,一直到恐龙结束,哺乳类动物产生。在这个过程中,动物界开始出现了原始的感情思维和简单的思想交流系统。随后的发展,大脑的作用越来越大。哺乳动物中的一支演化成了古猿,“自我”意识逐渐开始逐渐加强。所谓自我,就是凸显个性,区别于群体的一种意识。随着自我意识功能逐渐加强,语言多样化表达出现后,人类又在自我的基础上,发展出超强的情感和艺术追求。如果看几万年前古人类的壁画,就会惊叹那时代的古人竟然也这样有艺术细胞。这种新增加的功能,可以定义为“超我”。所谓的“超”就是已经超出了生存所必须的本能,属于很奢侈的情感需求和表达。

这种逐渐进化的模式,造成了人的意识中成分复杂,远古的技艺镶嵌于基因中,随出生天生带来。后天习得的情感技艺则叠加之上。前额叶和下丘脑分别管理人的理性和感性,可以在后天通过自我学习逐渐改变结构。也就是说人的理性和感性是可以在后天通过学习而改变。先天的一些本能则很难去除,只能被后天提升的理性和感性去压抑。

有了这种复杂的各种“我”的表达,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有时候很难分清楚我们自己真正的需求,也就无法真正地去表达。人很难认识自己,大概就是指这种复杂的“我”之间的关系,其中的比列会随环境和成长而变。我们经常很痛苦地发现,一个熟悉的人,为什么在短时间内感觉就像变了另外一个人。其实,可能是真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其意识的各种“我”进行了新的排列组合。

到了人类社会阶段,人群开始群体而居,每个人都需要别人的帮助才能生存。这个阶段会发展出新的道德观。在审视自己的基础上,还要加上别人的眼光,并在自己的内心中形成新的折射—“他我”。在道德社会,“他我”的重要性变得极其重要。为他人而活,是现代社会大部分人最流行的活法。各个层面形成的道德是引导生活的重要法则。举一个极端的例子“骑士精神”。他们遵循的骑士道德,在现代人看来就非常变异。

如何从这种混乱的“我”的组合中,真正认识“我”?“我”到底代表着啥?

在这里,我再借用海德格尔的概念“此我”。把这种外在的形形色色的“我”全部去掉,剩余的那个纯净的存在的“我”—此我,才真正表达着我的存在和我的本质。剩余的包括本能和情感表达的我,都是以这个此我为根基,我的一部分而已,并不能代表真正的我。

这个“此我”并不是“原我”,原我只是一种非常低级的版本,是意识的起点。但是,“此我”则是所有“我”的整体抽象,代表着生命的本质意义。只有体验到这个“此我”,才能摆脱各种意识干扰,排除本能和外界的制约。

找寻到“此我”何其难。真正找到这种最本质的我,也就定义了自己的存在,也就真正发现自己的人生意义。

要想找到此我的存在,可采用排除法,把自己的外端感受清除。一些高人可以通过修行的方式,去处自己的本能和杂念影响,逐渐让真的“此我”显现。但是,对于普通大众来说,要想让自己的内心呈现“空”的状态,突出“此我”的显示,就必须借助外界的影响。

比较有效的一种的方式就是“悲剧”!

我们都喜欢幸福,但是人的幸福感大同小异,而不幸则各有不同。幸福来临,过后就忘,还需要更多的幸福来填充。这说明,幸福其实只是一种和吃喝拉撒、七情六欲等同的感觉。幸福呈现的是“满溢”、“盈满”的状态。与之相对比,一次“不幸”的经历可以让人一辈子难忘,每每想起来就难以释怀。没有人想通过第二次加强版的不幸来达到满足的状态。

其实,不幸呈现的市一种“无”的状态,无就有很多可能性。把自己放入无的状态,把意识中的各种我逼入死角,才能让人发现真正的“此我”。而在幸福带来的满的状态下,这个“此我”就被埋没了。

因此,一次深刻的悲剧带来的震撼就在于让人有机会看见真正的此我,让人更接近本质的思考,才能理顺后续带来的各种我的关系,包括其逻辑关系,看清楚哪些对自己更重要。也是相同的原因,悲剧自开始就比喜剧更有生命力和长久的影响力。

古希腊悲剧所倡导的那个难以跨越的最本质的宿命,其实很大程度上带给后续古希腊哲学灵感。只要把宿命替换成最本质的最高的世界,古希腊哲学的体系即刻出现。只要随后再把这个最高本质具象化,基督教就会成立。

如果我们再往前追溯,古希腊悲剧又从何而来?

在中国的古典神话中,我们的神也抗争世界,反抗宿命,其结果往往成功了!比如羿射九日、精卫填海、女娲补天、大禹治水,这样的故事不计其数。虽然也会有悲剧成分在其中,比如嫦娥奔月,也只是在人性层面的悲剧。这就给中国后世的爱情悲剧故事带来了灵感。《梁山伯与祝英台》就是典型的悲剧代表。这是人的悲剧,不会命运的悲剧。

所以,在我们的古典思想中,根本就不可能出现这种决定一切的“上帝”思维。齐天大圣孙悟空是最具带代表的反抗者。稍微悲剧一点的就是最后的归顺,水泊梁山好汉的结局一样。但是,这种正统的归顺,在当时的语境下,也未必是悲剧的底蕴。按照古希腊神话,《封神演义》故事里最可能出现悲剧。其结果,那些所谓的能够掌握世界规律的大人物—大圣人(也类似于宿命),连纣王的汗毛都不敢碰一根。他们的出现就是为了分清敌我,把人间换成周王朝。所谓的宿命依旧为人类社会服务。

古希腊和过中国的思维方式,在神话世界里就已经差别这么大,为什么?

我觉得最可能得还是地理决定论。古希腊的民众生活在小岛或者半封闭的小岛上,资源缺乏,火山频发。由庞培古城的覆灭就可知这一地区给民众带来的自然惊恐。所以,荷马史诗时代及之前,就开始存在这种宿命论。如果再分析一下日本岛国民众的宿命论和悲观论,就能了解其中的要点。

而中国不一样,从古代开始,就生活在开阔的地界,地大物博,视野开阔。从良渚文化修建的巨型水坝就可知当时人们的精神状态,这几乎是大禹治水的具体体现,虽然大禹治水发生在后续中原黄河地区。中国古人对自然的热爱远高于对自然的恐惧,掌控的治理能力远胜于大自然的破坏能力。因此,中国的古典文明关注的是人的社会,而不是自然神明社会,后者为前者服务。

从这一点上看,中国古代的思想远高于古希腊的悲剧,这也是中华文明在古代领先世界其他文明的主要原因,敢于对世界进行治理,敢于让神明世界为人类服务。

在中国古人眼里,死亡一点都不可怕。至少到很现代,一个老人会看着自己准备的高级棺椁会很开心,生前能进去躺一躺,是一种幸福感。能够儿孙满堂,在自己家中无病痛死去,那是五福之一,求之不得。在这种入世思维下,人生的意义就在于为社会服务,为大众服务,让他我和本我充分融合,这是中国传统思维的立足点。虽然后续的佛教和道家宣扬后世转世和长生,自始至终并没有占领儒家对死亡的态度。

而在出世的境界下,用悲剧来体现此我,则是一种选择。

世界的发展,是逐渐从出世到入世。悲剧的地位一定会越来越下降。虽然在艺术领域,悲剧的地位依然牢不可考,喜剧的先天弱势无法打败悲剧的老大地位,更有甚者,很多喜剧演员把笑容给了观众,自己则是内心的悲剧领悟者。同时,悲剧的视角也从古希腊的人身关系,变成人与人的关系,这进一步削弱了对人本身意义的思考,反而衬托出人与社会的关系,对人生意义的帮助就弱多了。

总之,我们的思想不可能再回到古希腊时代,用生命力去抗争命运,这不是现代社会人思考的主题。也不可能像尼采宣称的“超人”那样,体现古希腊的原始民风。现代社会的物质丰富和外界刺激,会让人寻找此我的机会大减。在这样的情形下,充分发挥本我、自我和超我,可能是大部分一辈子追去的追求的境界。

至于悲剧,看看《活着》,可能就是能够忍受的最大悲剧感觉。娱乐时代来临,不可阻挡。在这样的代,如何进行修行,如何引导新一代去发现人生的意义,需要重建新时代的哲学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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