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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是中国古代历史上的经典传世之作,它不仅仅是一部辉煌的上古地理志,也记录了很多中国先秦之前的神话,但因其中内容荒诞与真实并存,难以辨识,故西汉时期杰出的史学家、文学家与思想家司马迁也称“余不敢言”。
单以植物而言,《山海经》共记载植物约200种以上,其中仅部分可与现实植物对应。但是反过来看,这些可以与现实植物对应的物种,《山海经》中记录的地理分布竟然是基本正确的,比如其中与人类活动比较密切的桑柘,《山海经》中屡有记述,在目前的现实中也都可以对应上。这也从某个侧面证实,《山海经》植物并非全部都是胡乱杜撰,值得深入研究。
在《山海经•南山经》中,曾经提到过一种植物,叫做祝余,也是《山海经》中神奇植物之一,历代学者对此也都有论述,其中主流的观点认为是麦冬(Ophiopogon japonicus),但也有其它观点,认为是山韭菜、小麦、青稞、阳何、沿阶草等等,首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尚志钧先生在《山海经植物药考辩》中认为“祝余”是百合科植物知母(Anemarrhena asphodeloides);硕士毕业于武汉大学生物学系的作家李仕琼女士在《山海经动植物初证》一书中认为“祝余”是多星韭(Allium wallichii);而在最近2026年的一次学术活动中,河北大学人文学院的姜剑云教授则继续认为祝余为麦冬。
显然,目前关于《山海经》植物祝余的考证并未取得共识,值得继续深入探讨。
《山海经•南山经》关于祝余的原文记述如下:南山经之首,曰鹊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有木焉,其状如榖而黑理,其华四照,其名曰迷榖,佩之不迷。有兽焉,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食之善走。丽麂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海,其中多育沛,佩之无瘕疾。
讨论祝余,首先离不开祝余生长的地理环境。关于“招摇山”的地理位置,目前已经取得了共识,根据1983年全国《山海经》学术研讨会论证及现代地理比对,招摇山即今广西桂林兴安县的猫儿山。桂林“多桂”很好理解,这不仅仅是望文生义,秦始皇设立“桂林郡”即因当地“江源多桂”而得名,而且在桂林的甑皮岩遗址确实出土了距今约1.2万年的碳化桂花(Osmanthus spp.)种子。猫儿山“多金玉”也得到印证:周边出产铜矿、锡矿;也出产鸡血玉,兴安鸡血玉开采历史甚至可追溯至先秦;“狌狌”一兽也刚好可以与猫儿山的藏酋猴相对应。关键是从水系来看,“丽麂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海”,最初以为是现在的漓江,但流向与记述不符,后来发现,发源于猫儿山西北麓的古浔江,干流全程自东向西、先西北后西南流淌,最终经西江注入南海,上游主干流向完全贴合“西流注于海”的原文记载。古浔江,今称寻江、融江;融江这一名称也是大有历史渊源可说。
我们再看祝余的植物形态及性状。“有草焉”,说的是这是一种草本植物;“其状如韭”,则是说这种植物的叶子长得像韭菜那样修长,但是并非韭菜本种,否则会是“多韭”,所以那些叶子长得像韭菜的植物,如麦冬、小麦等等确实都可以考虑进来;“青华”字面意义是青色的花,但这一特征并无相关植物可以对应上,也是困扰大家之所在,需要深入探讨方能破解其中端详。因为古代的“青”字,并不能简单等同于今天的“绿”字,除了绿色的本义之外,还有深蓝的意思,如荀子《劝学》篇里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至明清,大家熟知的青花瓷实际上是蓝色的;而“青”代表黑色也不罕见,如“朝如青丝暮成雪”。“华”字是花的本字,但是也可以进一步展开,如兰花,在古代便被称为兰穗;因此“青华”便可以逐步延伸至“绿穗”或“黑穗”。而祝余的功效,《山海经》称之可以“食之不饥”,这看起来很像是某种食物的作用。从这个角度看,历史上有人将其考证为小麦或青稞,也并非无稽之谈。只是综合上下文来看,“祝余”显然是和“狌狌”一样,是猫儿山本地的特产,小麦和青稞的分布更靠西北方,地理上并不对应,将其考证为小麦或青稞,尚欠考量。
最后我们来看“祝余”的名称,只看字面意义并无明确意义,显然会不得其解。余的繁体为“餘”,本义指食物有剩余,因此典籍中祝余也常常写作“祝餘”。余通常读作 yú,但在古地名或特定词汇中也可能读作 tú (同涂)或 xú(同徐)。值得注意的是,古代典籍中有一个稌字也可读作tú,特指糯稻或粳稻。考虑到《山海经》在流传过程中,因版本更迭、传抄讹误及古今字演变,存在大量的通假字(假借)、异体字(异写)现象,余与稌字中间存在通假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结合上面关于小麦或青稞的考证,“祝余”是某种糯稻或粳稻的可能性便呼之欲出了。
那么,桂林猫儿山附近有没有“黑穗”的糯稻或粳稻呢?
答案是明确而肯定的,广西黑糯米是广西特有的紫黑色糯稻品种,产自高寒山区,其中融水苗族自治县是优质黑糯米的重要产区,当地特产融水紫黑香糯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品牌价值;而融水苗族自治县也刚好处于自猫儿山发源的古融江流域。
因此,基本可以断定,《山海经•南山经》中招摇山中这种“其状如韭而青华”的植物,就是融水特产紫黑香糯,其原产地可能在现猫儿山至融水之间的古融江流域。
不过,尚有疑问的是,“祝”和“余”二字放在一起又有什么渊源和涵义呢?搜遍全网,除了猫儿山的“祝余”之外,似乎罕见其它信息;但是好巧不巧的是,我刚好知道武汉黄陂就有一个小村落叫“祝余湾”。这遥远的两地之间出现同名,是纯属意外,还是真的有什么联系吗?
祝余湾太小,也没人去查探过,历史上是否出产糯米估计不好考证。但是,全国最好的糯米排名前10名中,湖北独占其中之三:孝感、罗田及朱湖糯米,而且都集中于武汉北部以黄陂为中心的这片区域。孝感的米酒、麻糖,黄陂的糍粑、糯米圆子和糯米肠都是具有久负盛名的糯米食品。
黄陂的历史考古以盘龙城遗址而闻名。盘龙城是长江流域迄今发现的时代最早、规模最大、遗迹最丰富的夏商早期城市遗址,被誉为“武汉城市之根”。但是,黄陂的历史远不止于此。考古人员在武汉黄陂发现了多处新石器时代遗址,其中不少地点被认定与蚩尤残部南下后的活动有关,如程家墩遗址、河李湾下层遗址、涂家山与城隍庵遗址。研究认为蚩尤残部先是败退到河南南阳淅川一带,随后才抵达汉水东部和江汉平原北端,而黄陂正处于这一迁徙路线上 。
根据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清华简)《五纪》的记载,蚩尤的名字写作“寺蚘”;蚩尤,也可以通假为赤由,即赤帝祝由,从早期文献分析来看,祝由、祝融和蚩尤其实是同一氏族。传说蚩尤部落擅长农耕,尤以糯稻种植为特色。因此,武汉北部的江汉平原发展出糯稻种植及糍粑等食品产业很好地契合了这一史实。黄陂的“祝余湾”,不排除是祝由湾的异写。祝余湾附近地势平坦,水系纵横,地理环境很像涿鹿,利于大规模作战,蚩尤部落在这一带很可能发生过惨烈的战役。蚩尤战败后,相关糯米文化也随着蚩尤部落的迁徙而流传到广西、云贵、湘西一带。紫黑香糯,很可能是蚩尤部落在广西猫儿山发现的糯稻新品种。而古融江流域,则是祝融部落活动的区域,因此有了融江之名。
《山海经•南山经》中提到的神奇植物“祝余”,综合看来应该就是蚩尤部落在广西猫儿山及周边古融江流域发现的糯稻新品种-紫黑香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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