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看到一个人形机器人插秧的视频，说是春耕在即，人形机器人插秧是个应用场景。在我看来，人形机器人插秧是无稽之谈。下面从工艺、效率和成本三个角度分析。

1.视频所示，是一种过时落后的工艺。我小时候在家插秧就是用视频所示的工艺：弯腰，低头，行列插得整整齐齐的，且禾苗要插得直立。如果行列不整齐，或者禾苗歪倒，就会被大人批评。大人还说，现在你们要求低了，人民公社大集体种田时，为了行列整齐，还要牵线。

大约在1995年，突然村里吹一股风，说外面有一种叫抛秧的工艺：人无需弯腰低头，往田里扔禾苗即可，不用管行列是否对齐，哪里有空扔哪里去。这种工艺种下的水稻横斜歪倒，乱七八糟，很多人持怀疑的态度。开始村里只有一小部分人尝试，可能他们头脑比较开放，愿意接受新事物，也可能他们比较爱偷懒。

事实表明，这种工艺虽然种下水稻后一周之内“难看”，但一周过后，禾苗长得更好，后续证明产量也更高。省力产量高，谁不愿意？一两年后，全村人都接受了。所以大人批评小孩不都是正确的。

虽然留在村里种田的人文化不高，但一些物理直觉比较好的人还是找到了机理解析：抛秧禾苗入土浅，通风透气，有利于吸收养（氧）分。

所以，我怀疑视频是不懂种田的人用AI制作的。

2.视频所示，效率极低。视频这种模仿人弯腰低头，一次插一支，效率跟人差不多，最多也是稍快一点点。这种效率一天只能插0.5-1亩，而现在成熟的四行插秧机日作用量大约10-15亩，六行插秧机15-20亩。人形机器人效率只相当于插秧机的十分之一到二十分之一。莫非要买10-20台机器人？这么多机器人，它们在哪“生活”呀。这就引出第三个话题：成本。

3.成本。汽车可以吸引炫耀式消费者，越贵有人越喜欢，农民购买农机可是相当务实的。我夫人是湖北襄阳人，属于江汉平原地区，她们那农村几乎家家有农机。今年过年我去了她家，一进家门，就被院子里一台红色、崭新、硕大的农机所吸引。我问老丈人什么时候买的，多少钱？“去年8月份买的，以旧换新一万六千多，旧机换了八千。”

我几乎不敢相信，这么大的机器，发动机、变速箱、液压系统，管道密密麻麻才两万多（加上以旧换新的八千）。我又去观察了一遍，估计两个至少一米五高的轮子都要两三千块，因为我的车轮胎215／50R17固特异品牌一条都得五六百。

人形机器人的价格我没有数据，但根据人形机器人插秧的低效率，以及传统农机的极低价格，推测人形机器人插秧没有成本优势。

比起工业自动化，农业自动化更困难，因为农业环境更复杂，更难标准化。几百年前，经济学鼻祖亚当·斯密就观察到农业更难分工。斯密在他的经典著作《国富论》里举了个扣针厂的例子：一家工厂将扣针生产分为拉直、截断、磨尖等18道工序，极大提高生产率。接着斯密拿农业做对比。斯密说：“农业由于它的性质，不能有像制造业那样细密的分工，……，农业上的种种劳动，随季节推移而巡回，要指定一个人只从事一种劳动，事实上绝不可能。所以，农业上劳动生产力的增进，总跟不上制造业上的增进的主要原因，也许就是农业不能采用完全分工制度。”

产业观察专家林雪萍老师昨天在微博上发了一篇文章，指出人形机器人一直无法走进现实生活，最大的制约源自真实环境提供的可训练语料实在太少，没有足够的真实数据做养分，人形机器人的大脑就会一直处于营养不足的局面。林雪萍在文中还引用了Meta前首席技术官杨乐昆的观点：“人形机器人就是骗局，原因在于他（杨乐昆）没有看到足够数据，能够支持人形机器人的训练。”我认为农业比工业更难为人形机器人提供训练场景。其实农业耕作有很多特殊，复杂的场景，此不展开谈论。

昨天林雪萍老师问我，是否能够确切描述出人形机器人的机械结构里，为什么不适合干体力活？关节传动，电机，驱动等等，究竟是哪些骨骼的缺陷，是真不灵？

我坦言我不是机器人从业者，对人形机器人结构细节了解不多，公开的信息还是要慎重，懂多少说多少，所以目前我还不能从很细的方面去谈。

今天我为什么敢谈人形机器人在插秧方面的应用呢？很多跟我不太熟的同事和同学，以为我来自城市的书香家庭。大错特错，我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有丰富的务农经验。

12-27岁连续15年，每年农忙，家里的田地都是我用牛犁耙的，这是耕田最重的体力活，据长辈们说，大集体劳动时，犁田耙地工分最高，还有额外的粮食补贴。我毕业参加工作也就十五六年，像插秧这种比较轻的农活，我七八岁就开始干了。所以说，我务农的年头比工作的年头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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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提出一个问题供讨论：既然插秧不利于禾苗生长，为什么现在的插秧机不用抛秧的方式呢？我觉得至少可以从农机进化历史、机械结构和成本的角度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