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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肺癌,我的遗嘱 精选

已有 8958 次阅读 2012-4-21 16:27 |个人分类:生活点滴|系统分类:生活其它

2012对我注定是个多事之秋,当我忙于工作事务并协助女儿应对高考之际,一生从未住院、接近耄耋之年的父亲查出了肺癌。因肺部的神经末梢极少,老年人对身体病变不够敏感,肺癌很难及早发现,父亲的肿瘤发现时处于局限期的后期,癌细胞的转移还局限在与肺部血液循环关联密切的部位(如颈部淋巴)。

肿瘤得以及时发现幸亏了一位老同学的细心帮助,算来已25年不曾见面,当年的小丫头早已成为县城名医,最近在省著名医院进修,曾探望作为老师的我的父母。鉴于我的两位伯父均死于消化道癌,父亲在饮食方面一向很注意,一个月前父亲低烧、无力、不想吃饭,腹部电镜检查时,老同学出于职业敏感要求扫描部位向上抬了一下,结果发现了胸腔存在恶性积液……,当天晚上与我通电话时告诉了她的直觉:可能是最凶险的小细胞肺癌。之后在省肿瘤医院入院10天内做了颈部淋巴细胞检测、支气管镜提取细胞检测、免疫组化分析,也不过用规定的程序印证着她的判断。

尽管癌症已成为人类的第一杀手,有半数因病死亡的人体内可见癌细胞的身影,但癌症的到来仍对病人和亲友具有震撼力。父亲和母亲能否承受?是否应告以实情?在外地工作的我和家兄以什么理由出现在父亲面前?我在之后的三十多个小时恶补有关癌症的知识,依我作为外行的理解,癌症是由于环境、遗传和心情等原因导致的基因缺陷引起的细胞叛逆,当这种叛逆不能被身体免疫系统控制时,形成了恶性肿瘤。虽认识到基因缺陷的根源,但具体基因缺陷详细理解和针对性的基因药物缺位情况下,肿瘤切除手术类似被枷的猎物断臂求生(父亲的病情已经不能允许),目前普遍采用的化疗、放疗方法无异于自饮血止渴,让我想起了托翁在《战争与和平》中描写的将蚂蝗置于胸部吸食人体血液,让烦躁的人感觉舒适些。

父亲的胸腔积液制约了放疗手段,尽管我对化疗多有疑虑,但以平缓中医手段面对凶险小细胞肺癌基本意味着放弃治疗。如今父亲已在省肿瘤医院经历了一期化疗,体重减少6公斤,化疗后的两周内使用针剂调理着血小板、白细胞等指标……,我与家兄早已回到工作岗位,妹妹在堂兄帮助下承担着照顾父母的重任。接下来的化疗要持续几次需要听取医生意见,我坚持一点:再次化疗前不但要血液指标合格,更要身体状况(吃饭走路)和精神状况能够充分面对化疗的毒药。如果化疗下的生存只剩下痛苦,就让化疗走开吧!

我认为与世间人类善恶一样,肿瘤之良恶之间没有明确界限,从这个意义上癌基本属于慢性病。但癌被妖魔化了,结果许多人被吓死了,另有一些人被治死了。只有糊涂的不知病情和很理性面对的病人能有较好的治疗效果。如何与癌症患者沟通,家属在这方面有共同的纠结,为此当时请教了科网的三火医生,她的观点我也很赞同:

“我不主张欺瞒的做法,他有知情权,他也有权在有限的时间里安排自己人生的路和事,所以应该让他知道,大家一同面对现实,争取调动自身的意志和力量,明白地走完一生。当告知病情时,他只痛苦一时,然后能够坦然面对。如果欺瞒下去,他会变得多疑脆弱担心忧虑的,最终也会耽误他要做的事。”,“其实欺瞒的话,往往人会带着怨恨离去,对谁都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最亲近的人更不应该欺骗的。有时候,想想现在的中国人没有什么信仰,对待生病、死亡的态度真是挺变态的。有生必有死,人人都要经历的,迟早而已,有谁能断定那归处就是可怕恐怖的呢,还真不一定。人死也是另一种存在形式,物质不灭,能量守衡,或许真的不像人看到和想象的那样。”

向父亲彻底隐瞒病情是不可能的。当进入肿瘤医院病理检查时他已觉察端倪,当医生摸他颈部淋巴时,求生的本能下他愤怒地推开医生的手,“我的病在胸部,你摸这儿作甚!”,数小时后我见到他时仍不免情绪低落,“怎么会这么快,唉!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吧。”。确知癌细胞相伴两天后,他重新萌生了不屈于命运的生命激情,告诉我们兄妹“请告诉医生,如果能够手术即使10~20%成功希望,我也同意手术。人生百年也要死,我已活了七十六,多活少活几年能怎样?医生咋治疗悉听尊便吧!”

当天在他要求下一家人到附近的影楼照了合影,看!到底是专业摄影的

      
父亲的肺癌不排除与早年吸烟有关(已经戒烟30多年),也不排除每天做饭吸食油烟的影响(他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家庭厨师,临近住院之际得知我和胞兄要一同回去时说,“我不能做饭了怎么办?”)。在我看来,内因是根本,内因在于基因缺陷,或者说体内出现了具有不正确空间构型的反应靶点的DNA分子。遗传或环境因素可能是基因缺陷的成因,个性特征可能是缺陷基因的结果,也可能成为是癌症之诱因,但复旦教师于娟和Ken Wilber的妻子告诉世人:癌症并非源于致癌的个性缺陷。

兄妹中我与父亲个性体征最为接近,被癌细胞了却一生的可能性最大。前些日子家兄一句话,“当父亲需要面对死亡,我们也向死亡迈了一大步”,也提醒我考虑如何面对可能不期而至的癌细胞。也许二三十年后人类有很好的手段处理基因缺陷,但于我而言:生存的前提是生命的尊严,不接受任何可能彻底摧毁生命尊严的治疗措施;这个世界是绚丽的,不能够再体验世界之绚丽的我的生命也不再有存在的意义。

这一天果真来临,希望如《非诚勿扰II》中孙洪雷人生告别,可能通过电话,通过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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