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的政治老师们

 11-1  刘玉芝老师

初中的政治课本来不讲什么理论，似乎初三的政治仍是如此，课上的内容广播里都能听到，所以跟着老师学了什么都随着时事变化淡忘了。对政治课、政治老师的印象也很淡。现在连中考是不是考了政治也忘了。似乎是没有考。因为我中考全县第二，306分，第一的是金龙海，307分。从我们的总分看，不可能是考了五科，那就是只考了数理化和语文。可初中的毕业照上有数理化、语文、政治五科的老师，那应该是毕业时还在上课的科目。

语文老师是班主任康志强老师，数学林洪文老师，物理刘安荣老师，化学姜淑一老师在前面都介绍过了。这个教政治的刘玉芝老师，我对她唯一的印象就是初中的毕业照了。我甚至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还是前些时陆学源同学告诉我的。说到那张照片，每每有人仔细地看几眼就会问道：这个女老师怎么只照个侧脸啊。听到这个发问，我就会讲一遍其中的故事，讲得多了，就固化在我脑子里了，至今不忘。谎话重复一千遍就成了真理，何况是故事呢？

照毕业照的日期是1979年7月17日，应该是中考之前，可能是那时候的中考晚吧。照相的时间似乎是下午两三点钟。夏天的下午，太阳正烈。为了以一中的标志性建筑——那个二楼为背景，必须从那个角度照，所以很多同学被太阳晃得眼睛都睁得不开。刘老师就对旁边的康老师说：脸侧一下，阳光不那么刺眼，才能照得好看。康老师深以为然，直夸刘老师会照相，并且遵命侧脸。刘老师是侧脸的始作俑者，当然要身体力行，所以侧得更厉害。康老师脸微侧，眼睛也睁开了，效果不错。不过刘老师脸侧大劲儿了，照片上只看到半边脸。可能是我当年爱听话吧，隔着五六个人还记住了两位老师的对话。

虽然这张照片刘老师照砸了，不过她在那个年代照相就能注意光线、角度，说她会照相应该不为过。刘老师接替大庄老师，似乎应该是恢复高考后有中专或大专学历的师范毕业生。

那个小二楼，两边是平房，中间是两层，当年就是宏伟建筑的地标了。

第二排右四是刘玉芝老师。

11-3 李焕斗老师

李焕斗老师只给我代过一两节课。我对李老师的印象却不是因为那一两节课。我1977年到一中的时候，李老师就是领导，印象中是书记。不过我对领导一直不敏感，不知道官儿大官儿小。当时高志新老师（高大炮）是教导主任，直接管学生，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中最威严的官儿，似乎比校长和书记都大。和老舅说起一个叫李焕斗的老师，老舅倒是知道，原来他是老舅的老师。老舅1960年代末，1970年代初在铁力四中毕业，那时候李老师应该在四中工作。

李老师又瘦又小，个子应该不到160，体重似乎也就40公斤吧。因为瘦，脸上褶子多，虽然年纪并不老，可不仅有很深的抬头纹，连眼边、腮边也有皱纹。大眼睛，双眼皮，说话总是直视对方，眼里放光。虽然貌不惊人，可自有一股威严。小孩子们难免以貌取人，私下里拿李老师的名字开玩笑，叫他“柳罐斗”。这倒不是有什么不敬之意，只不过是觉得好玩而已。就像我们都很佩服王奇梓老师，但也背地里叫他“大棋子儿”。

文革期间对人的个性禁锢得厉害，穿衣戴帽都要贴近大众，造成全国男女老少都穿草绿色的仿军装制服，稍微动心思美化一下就容易招致“小资产阶级”的帽子。处于叛逆期的小青年们想要标新立异，也想像力有限，一段时期流行穿细腿裤子，可能是因为细腿裤子可以秀出臀部肌肉吧。当时公检法已经砸烂，群众组织、造反派、工人民兵，不经法律程序就可以随便对别人“专政”。有一段时间甚至到大街上抓穿细腿裤子的人，量一下裤腿瘦于几寸就直接给剪开。李老师人瘦，裤腿自然细，所以我们私下里开玩笑说：柳罐斗耍流氓，整天穿着细腿裤子晃来晃去。

等到上了李老师的课，对他的印象就完全不一样了。他讲的是列宁的帝国主义论，讲资本主义是垄断的、腐朽的和垂死的资本主义。板书是工整的小楷，条目清晰。因为字小，尽管行距较大，仍然能把一节课的重点内容逐条列出。李老师一边论述着资本主义为什么是垄断、腐朽、垂死的，一边重复着重点内容。同学们知道他是学校的领导，加上他放光的眼睛带着一种威严，所以课堂纪律不需要费劲维持。在政治课上我终于听到了一些理论，不是时事了，所以跟着李老师抄笔记。尽管内容不算有趣儿，但李老师条分缕析，能听出逻辑脉络，还能抓住我的注意力。可李老师讲着讲着就生气了，批评道：这些我都重复了几遍了，你们怎么还不记呢？我这才知道，记笔记不仅要记黑板上的内容，还要跟着老师的话语记。不过当时文革刚过，高考恢复不久，读书之风刚刚开始兴起，许多学生认全课本上的字尚有困难，让学生跟着老师记笔记，李老师的要求似乎有些高。

再和李老师近距离接触就是我二哥的谢师饭了。1977年恢复高考，一中1977届毕业生0上榜，自然脸上无光。不过1977届毕业生夏天毕业，恢复高考的消息在秋天才公布，高考却是在冬天进行的，所以1977届的毕业生没有经过老师们的高考辅导，倒也没老师们什么责任。1978届，师生们都拼了全力，都憋着一股劲要打翻身仗。我二哥高考成绩进了北大清华和中国科技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因为志愿和运气的问题，上了哈工大。虽然只上了哈工大，可也算为一中放了一炮。爸爸妈妈非常高兴，计划请老师们吃顿饭表示感激之情。老师们一样高兴，所以一请就到。之所以叫谢师饭，而不叫谢师宴，是因为我们家的条件根本准备不出“宴”。爸爸妈妈倾其所有，东买西凑，竟然搞到了十多斤肉，还请了专门的厨师——我的二姨姥爷上灶，连我家那歪歪倒倒的两间小草房也事先打扫得干干净净才迎接老师们。

老师的到来真让我们家蓬荜生辉。老师们本来就高兴，吃得也高兴，一边吃，一边议论这小趴趴房怎么能出大学生。我则有了机会倾听老师们的谈话。吃完送行的时候，李焕斗老师的一句话给了我鼓励，也给了我压力，那句话是“三年以后，就该吃你的了。”

看陆学源同学前些时传来的校史照片，李焕斗老师1983-1986年任一中校长，1986-1988年任一中书记，1988-1997年任校长兼书记，前后任校领导十多年，自然校史留名。不过同一张照片上还标明王奇梓老师1983，3-1984，12任校长，与李老师任校长的时间有重叠，猜测是王老师当校长之前李老师就是校长，王老师调走之后李老师又复任，校史未予详解。但我们上学的时候李老师究竟是什么官儿我却拿不准了。

附录十：李焕斗老师经历补遗

本文在同学和亲友群中发布后，又有亲友、老师、同学补充了一些李焕斗老师的经历，摘编如下：

1. 刘淑芳（我老姨，一中1959级初中生）：李焕斗老师在我们初二时教地理，他课堂特别爱提问，每节课开始光提问占了不少时间，还需到讲台边上回答。所以上他的课学生有点紧张。还有，当时李老师不仅个子小，还年轻（二十多岁），所以学生背后叫他李小个子、小斗子。

2. 王中先同学：李老师是一中任校领导时间最长的人，培养了大批优秀的教学骨干。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够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帮助别人。话语不多，很少批评人。按他本人的条件，他早就应该晋高级职称，可是他总是把指标让给一线的教师，可见人品一流。让了五年多，李老师已经临近退休，再让自己就没有机会了。可高职评定条件日益提高，他让来让去已经不具备优势了。而且黑龙江的高级职称是省里统评，评委大多数都是各地的特级教师，那时的特级确实有着知识分子的范儿，看到担任领导职务的校长就给差评，不想让他们和一线教师争指标，校领导的职称晋升又有了特殊的难度。所以要是没有这个奖，那个奖的证书、荣誉已经很难评上了。可是李老师多年来都把这些让给一线老师了，自己什么都没有贪占，所以个人荣誉为零。评比时只好把每次受到表彰的先进集体照片带着，由一中当评委特级教师说明集体受到国家、省里表彰，李老师是集体的领导人，自己又不争个人奖，用这些佐证。李老师终于在退休前评上了特级教师。

3. 李元丰（我的初中英语老师，李焕斗老师的学生和同事）：李焕斗老师，我最最怀念的老师，是我的老师，我初二的班主任。也是我的领导，1976-1978年铁力四中，他是校长。往事多多。我每次回铁力都去看望他。

怀念恩师——李焕斗

           作者：李元丰

我在上初二时，原班主任王星吉老师的未婚妻不幸身亡，他回家处理后事，班主任换成了教地理的李焕斗老师，他抓班级工作很是和其他老师不一样，没有太多的说教，有时还开个玩笑，说话还挺幽默，话语不多但是每个学生都知道做什么似的，班级虽然不是先进集体但是很安稳，老师在和不在都一样！

李老师对我的关注是从他刚刚接班不长时间，看了我的课本包的书皮上写的名字说起。

            一

每个学期开学领了新课本回家，父亲不论多忙，也要在我回家的当天晚上用厚点的纸把书皮包好，然后他用毛笔写上科目和名字，非常工整。有一次好像是上自习课，李老师来班级看看，他转到我旁边看见我的数学课本，他拿起书看了好一会儿，下课竟然问我书皮上的字是谁写的，我告诉他是爸爸，包的书皮还写好名字，从小学始每学期都是这样，他还问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家住在哪里……。我也忘了父亲叮嘱过我不要和外人谈论爸爸是从内蒙来铁力，及父亲的工作……。

李老师叮嘱我一定要好好学习，还夸我父亲重视子女读书。

            二

我家住的村子离铁力十五里多，步行得两个来小时，每到周六我都要请假回家，那时一中安排周六下午大扫除，由于家庭困难，每周必须回家带咸菜，拿伙食费，换洗衣服……，说实在话，不参加劳动请假我自己也不好意思，有的班主任还不高兴，尤其初三的王前老师，都是沉着脸让我擦几块窗户玻璃再走，四点左右才离校，因为时间晚了父母惦念，冬天他们不得不四点多从家来接我（铁力的冬天，下午四点多就黑天了，往山里走，路上还可能有狼——李志林注），我走了差不多一半路。

可是李老师当班主任那一年，每到周六就让我吃完午饭就回家，还告诉我不用请假了！这件事情虽小，但是给我及父母留下非常深的印象，我的报答就是好好学习，初二我学习最稳定踏实，语文数学成绩都名列前茅！

            三

轰轰烈烈史无前例的文革开始了，一九六六年八月十八日毛主席第一次接见了红卫兵，接着连续七次，发生的一切我还没太明白，但是对于不上课可是高兴不起来！我们初三四班分成了保王前老师的和反对王前老师的两派，我们有几个家庭有问题的则是逍遥派。一天去食堂打饭，碰见李焕斗老师，他问我为什么不去北京，我说了理由，第一我不是红卫兵代表，第二个理由好像李老师猜到了，他很小声地鼓励我可以走，火车不要票，去北京的红卫兵免费吃住。他还给了我15斤全国粮票，5元钱。让我找个伴走！我回宿舍找到刘玉华，商量串联一事，她的父亲是一个林业医院的领导，当时已有大字报批判他父亲，我们俩当时好像同命相连了，她和我同岁，是我们那届年龄最小的两个，初生牛犊不怕虎，当晚上我们就上了佳木斯开来的火车！我们赶上了主席第八次接见。

我们就是飞出笼子的鸟，这次串联成了我串亲戚的机会了。走了好多地方！我的姨姨、舅舅等亲属家的同龄孩子因为家庭出身和社会关系等原因都没有出去串联。

回来不久李老师被打到黑帮队，批斗大会他是陪斗，王前老师也没幸免

    四

一九七八年经同学介绍认识我现在的丈夫，我那年27岁，那个年代算是大龄女孩了，我的姑姑，邻居们...都是喋喋不休地把这事当成多大的事似的。好在我的父母并不着急！父亲不过问，母亲倒是给我讲她的婚姻观。解放以来一次次的运动，让她不仅失去工作，来农村的辛苦劳作给母亲带来极大的身体和心理创伤。在她看来要选家里没问题的老实人！

我很简单，感兴趣的是此人有学历，(中专毕业），在铁路工作，手里有张可走四个路局，几乎是全国的免票，我想这样的单位我旅游会很方便的。李焕斗老师在四中当校长，是我的领导，他听说后找到我直接了当地劝我，三局是个流动性单位...和我谈了两次，他告诉我几个也是1968年入路的一中学生，现在有的跑回来了，…态度鲜明让我好好考虑，谨慎决定。虽然我没有听老师的劝告。但心里很感激，他是我的领导，更像父辈一样关心爱护我。

李焕斗老师是我的老师，领导，在相处中像父辈，朋友！

    五

每次回铁力去看他，他好像没什么变化，说话还是慢条斯理的，每次他都会说走出去对了，出去生活的人都不错，比铁力强…...

  记得有一次他哽咽着说现在没有谁来看我了，元丰你还想着我，..…2016年冬天我们一大早就去了他家，他已腰弯背驼，个子显得更矮了！进屋时他戴个围裙，在厨房收拾碗筷，聊天到了十点多钟我建议一起出去吃饭，他谢绝了，说一会儿孩子就回来了 (后妻子的儿子) ，他告诉我们孩子调皮，不爱学习，还总要钱，他很操心，正说着一个十多岁的男孩进屋了，一看就不是乖孩子，李老师直摇头，无可奈何的样子，我们心里特别难过还无能为力！我几乎要哭了！哪知这次相见便是永别！

    老师的晚年不太幸福！他告诉我他姑娘有想法，有意见，心疼老爸，曾劝过他离开铁力，但是李老师的为人处世让他不改初心！他去世之后老师的子女和后妻的家人因为财产吵架还动了手，闹得沸沸扬扬！这是李老师没有处理好的事，人无完人啊！

    听说铁力教育界曾经召开一次焕斗老师在铁力从教42周年座谈会，有市领导，教育系统领导，还有教师……会上对他为铁力教育界做的贡献进行总结，会上对他评价特别特别高。说李焕斗老师是铁力教育界的泰斗，标杆式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