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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可能是:华为是不是又要发布新芯片?
但我看完以后,最受触动的恰恰是:这一次,华为更重要的不是发布某一颗芯片,而是发布了一条定律。
芯片是产品,定律是方向。
产品代表一次技术实现,定律代表一套产业方法论。产品会不断迭代,而定律可能影响一个产业未来很多年的判断、组织方式和资源配置。
从这个意义上说,从摩尔定律到韬(τ)定律,这件事的意义,可能比发布一颗芯片更深远。
华为提出以**“时间缩微”替代传统“几何缩微”**,通过逻辑折叠、缩短信号路径、降低 RC 延迟和系统级协同优化,继续提升芯片系统性能。这给了我很大触动,也让我重新思考我们过去几年一直在做的一件事:三维光子芯片 PDA。
从 2020 年开始,我们与华中科技大学甘棕松教授合作,布局三维光子芯片设计制造闭环平台。到今天,这条路也走了六年。
华为用六年实践总结出韬(τ)定律,让产业看到:后摩尔时代的突破,不一定只在更小线宽里,也可能在时间、空间、架构、互连和系统协同里。
而我们这六年想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
当二维平面不够了,光子芯片该如何走向三维?
当光子芯片从科研样机走向产业化,谁来提供它的底层工业软件?
我们的答案,是三维原生 PDA。
一、韬(τ)定律当前主要还是电子芯片定律
这里需要先说明一点。
华为提出的韬(τ)定律,目前核心仍然是针对电子半导体、CMOS 电子芯片和电子系统提出的。它不是光子芯片定律,也不是直接在讲三维光子芯片。
逻辑折叠、RC 延迟、关键路径、Chiplet、总线、内存语义优化,这些都是典型的电子芯片语言。
所以,我并不是说华为的韬(τ)定律就是光子芯片定律。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它背后的方法论转变:
摩尔定律关注的是晶体管如何继续缩小。
韬(τ)定律开始关注的是信息如何更快流动。
这件事很关键。
后摩尔时代的瓶颈,已经不只是**“单个器件还能不能更小”,而是整个系统中的信息能不能以更低时延、更低功耗、更高带宽**流动起来。
一旦问题从**“晶体管缩小”转向“信息传播效率”**,光子技术的价值就会越来越明显。
光子芯片最核心的价值,不是简单替代电子逻辑晶体管,而是帮助电子系统突破通信瓶颈、互连瓶颈和能效瓶颈。
因此,我更愿意这样理解:
华为的韬(τ)定律当前是电子芯片定律,但它的“时间缩微”思想,天然会把半导体产业推向光电子融合、光互连、光交换和更高维度的系统协同。
它让我们看到,未来芯片产业的突破,不只在更小的制程里,也在更短的路径、更低的时延、更高效的信息流,以及电子、光子、封装、系统和软件的协同设计里。
二、为什么光子芯片是后摩尔时代的重要方向?后摩尔时代,不是电子芯片不重要了。
恰恰相反,电子芯片仍然是整个信息产业的基础。
但单纯依靠晶体管几何缩微获得性能、带宽和能效提升,已经越来越难。
AI 算力、数据中心、超节点、CPO 共封装光学、HBM 互连、6G 通信、光量子、激光雷达和高端传感,都在提出更高带宽、更低时延、更低功耗和更高集成度的要求。
过去,我们主要关心**“算得快不快”**。
今天,我们越来越关心**“数据能不能流得动”**。
在 AI 大模型和数据中心时代,算力不再只是单颗芯片的事情,而是芯片之间、板卡之间、机柜之间、集群之间的信息流动问题。
这就是光子芯片越来越重要的原因。
光子芯片用光来产生、传输、调制、处理和探测信息。光天然适合高速、大带宽、低损耗传输,因此在数据中心光互连、CPO、硅光、光交换、光计算、光量子和高端传感等方向,都具有长期产业价值。
光子芯片不是要简单“取代电子芯片”。
更准确地说,它是在后摩尔时代,帮助电子系统突破通信、互连和能效瓶颈。
当芯片产业从**“几何缩微”走向“时间缩微”,从“单器件优化”走向“系统级协同”**,光子芯片的战略价值会越来越突出。
因为降低 τ,最终离不开更高效的信息传输。
而光,正是信息传输最重要的载体之一。
三、为什么三维光子芯片是必然趋势?光子芯片要真正走向产业化,就不能永远停留在简单器件和二维连接阶段。
早期光子芯片可以是少量波导、少量器件、少量连接。但当它进入 AI 光互连、CPO、数据中心、光通信、光量子、激光雷达、高端传感和医疗成像等复杂应用,光路数量会增加,器件关系会复杂,互连密度会提升,设计、制造和测试之间的耦合也会越来越强。
这时,二维平面的局限会越来越明显。
如果所有光路都只能在一个平面里布线,复杂之后就会出现交叉、绕路、串扰、面积扩大、损耗升高和良率不稳定。
这和电子芯片中**“关键路径太长、RC 延迟太高”**的问题并不完全相同,但背后的系统矛盾是相似的:
平面空间不够用了。
路径复杂度上来了。
系统协同变得越来越重要。
所以,三维光子芯片不是为了**“看起来更先进”**,而是复杂光子系统发展的必然方向。
二维光子芯片解决简单连接。
三维光子芯片承载复杂系统。
真正的三维,也不是把二维光路简单**“折”**起来。
折叠,仍然是先有二维,再把二维折到三维。
我们想做的不是“三维折叠”。
我们想做的是“三维原生”。
三维原生意味着:从设计的第一天开始,就把三维结构、三维光路、三维制造路径、工艺窗口、设备联动、测试数据和良率模型放在同一个系统里思考。
这就是三维 PDA 的意义。
PDA,全称 Photonic Design Automation,即光子芯片设计自动化。
如果说 EDA,即 Electronic Design Automation,是电子芯片产业的底层设计工具,那么 PDA 就是光子芯片产业化过程中必须建立起来的底层设计工具。
但光子芯片的 PDA 不能简单照搬电子芯片 EDA。
因为光子芯片面对的不只是版图问题,还有光路传播、器件耦合、工艺偏差、制造路径、设备执行、测试回流和良率优化等一整套复杂问题。
一个设计在软件里**“画得出来”,不代表它在工艺上“做得出来”**。
一个结构在实验室里**“做得出来”,也不代表它能够稳定复制、持续迭代、规模交付**。
尤其到了三维光子芯片阶段,PDA 不能只是一个画图工具。
它必须成为一个设计制造闭环平台:把三维结构设计、AI 制造路径生成、工艺/光刻仿真、设备联动、测试分析和数据回流放进同一个流程里。
这也是我们做旸芯 PDA 的出发点。
今天谈国产 PDA,不只是谈一个商业机会,也是在谈一个更大的产业命题:关键工业软件必须自主可控。
过去几年,全球半导体产业链正在经历深刻变化。产业竞争已经不只是芯片、设备、材料的竞争,也是软件、工具链、数据、接口和生态的竞争。
EDA 被“卡脖子”的风险,已经被产业充分认识。
但在光子芯片领域,PDA 还处在早期。
正因为早期,才更值得提前布局。
如果未来复杂光子芯片产业真正起来,而核心设计工具、设备接口、工艺库、路径库和良率模型都由国外平台定义,那我们可能会在新的产业赛道上再次形成工具链依赖。
目前,国际 EDA 企业已经开始布局 PDA/EPDA。这说明光子芯片设计自动化赛道正在被验证,也说明这一工具链一定会成为光子芯片产业化的底层基础。
但从公开可见的产品形态看,国际主流 PDA/EPDA 工具更多围绕平面 PIC、硅光、光电协同、PDK、版图、仿真和 tape-out 流程展开;而面向三维光子芯片的**“设计—制造—设备—测试回流”**闭环,还没有形成成熟的事实标准。
因此,我更愿意把未来三年称为**“关键卡位期”,而不是“安全窗口期”**。
巨头一定会进入。
竞争一定会到来。
但在事实标准还没有完全形成之前,谁能最早进入客户真实工作流,谁能最早沉淀设备接口、工艺数据、路径库、测试回流和良率模型,谁就有机会在三维 PDA 这个细分方向上建立先发位置。
这正是我们正在争取的机会。
在公开可见的商业软件格局中,真正把**“三维光子芯片设计—制造—设备—测试回流”**作为主线,并同时打通软件、设备、工艺、测试和数据闭环的平台仍然极少。
这条路还没有被完全定义好。
但正因为还没有被定义好,才需要有人先走。
五、六年从 0 到 1:原创的路没有现成答案我们不是昨天看到华为发布韬(τ)定律,才开始谈三维。
从 2020 年开始,我们就已经提前布局三维光子芯片 PDA,并与华中科技大学甘棕松教授合作联合开发,持续推进三维光子芯片设计、制造、仿真与产业化闭环。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得到了顾敏院士、彭双阶校长等专家在科学战略和方法论层面的指导。
这六年,最难的不是某一个算法,也不是某一个软件模块。
最难的是,很多时候没有现成资料可以参考。
没有成熟产品可以照着做,没有清晰标准可以直接用,也没有人告诉我们,三维光子芯片 PDA 到底应该长成什么样。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不仅要做产品,还要先回答很多基础问题:
什么是 PDA?
为什么光子芯片需要 PDA?
为什么不是普通 CAD?
为什么不是 EDA 的一个插件?
为什么三维光子芯片不能只靠人工经验?
为什么设计软件必须和制造设备、测试数据、工艺模型打通?
原创的难处就在这里。
不是在一条已经铺好的路上跑得更快,而是在一片还没有路的地方,先判断方向,再一点点把路走出来。
过去六年,我们做过软件,做过算法,做过设备接口,做过工艺验证,也进入过真实客户场景。很多问题不是论文里能直接找到答案的,也不是传统 EDA 或 CAD 工具可以直接迁移过来的。
今天,我们可以比较明确地说,旸芯 PDA 已经完成了从 0 到 1 的积累。
这个 0 到 1,不是概念上的 0 到 1。
我们已经发布商用版,完成百万级营收验证,也得到了高校科研客户和企业客户两类场景的验证。
更重要的是,这些验证不是单一功能演示,而是开始在真实场景中检验三维结构设计、AI 路径生成、工艺/光刻仿真、设备联动、测试分析和数据回流这一整套闭环能力。
这对一个早期国产工业软件项目非常重要。
因为工业软件最难的,不是做出一个 demo,而是被真实客户使用;不是做出一个功能,而是进入真实工作流;不是完成一次演示,而是经得起客户需求、工艺约束、设备接口和交付结果的反复检验。
六、从 1 到 100:三维 PDA 必须进入真实产业场景华为这次发布韬(τ)定律,给了我们很大的信心。
它让我们更加确定:我们正在争取的方向是正确的。
但我们也很清楚,0 到 1 只是开始。
工业软件真正难的,是从 1 到 100。
从 1 到 100,意味着产品要从可用走向好用,从科研场景走向企业场景,从项目交付走向平台交付,从早期客户验证走向产业生态共建。
这一步,必须进入真实产业场景。
三维 PDA 不可能关在办公室里做出来。它必须进入真实的光子芯片设计流程、制造流程、设备流程和测试流程,和真实需求一起迭代。
因此,我们希望与光子芯片设计企业、制造企业、工艺平台、中试平台、设备企业和测试平台开展联合开发。
合作可以从低敏感、可控边界的方式开始:用公开或脱敏结构做验证,在客户本地或离线环境中试点,先从路径生成、工艺仿真、设备联动、测试分析中的某一个模块切入,逐步把三维 PDA 的价值跑出来。
过去几年,为了保持核心技术、核心代码、设备接口和数据资产的自主可控,我们没有进行商业融资,而是自筹资金先完成 0 到 1 的积累。
走到今天,我们愿意与真正理解半导体、光子芯片、工业软件和国产自主可控价值的产业伙伴交流,共同把已经验证的方向推向更大的产业现场。
七、登高一呼,山鸣谷应恰逢昨日,和南通来的多位前辈、朋友们吃饭。
席间,我的合伙人甘棕松教授提到南通狼山顶上的一副对联:
登高一呼,山鸣谷应;举目四顾,海阔天空。
这句话让我很有感触。
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追一个热点,也不是为了简单把华为的韬(τ)定律和我们的三维光子芯片 PDA 做类比。
严格来说,华为的韬(τ)定律当前主要还是电子芯片定律。
但它从**“几何缩微”走向“时间缩微”的方法论,让我们看到了后摩尔时代一个共同方向:芯片产业的竞争,正在从单点器件缩小**,走向信息流、互连、系统协同和更高维度设计。
电子芯片如此。
光子芯片同样如此。
我们已经走过六年从 0 到 1 的路。
现在,到了从 1 走向 100 的关键节点。
所以,也想在这里做一次小小的登高一呼。
希望更多光子芯片设计企业、制造企业、工艺平台、设备商、测试平台、高校科研团队和产业伙伴看到三维 PDA 的价值。
希望有更多前沿企业愿意与我们联合开发、共同验证、共同定义下一代三维光子芯片设计制造流程。
希望国产三维 PDA 能够在后摩尔时代的新赛道上,长成真正自主可控的底层工业软件。
我们做的不是三维折叠,而是三维原生。
我们做的不是单点工具,而是三维光子芯片设计制造闭环。
我们做的不是短期热点,而是后摩尔时代光子芯片产业化所需要的国产底层工业软件。
为华为的远见卓识喝彩。
一个民族有这样的企业,才会在关键时刻看到希望,也才会在新的技术边界前继续向前。
也为中国自己的三维光子芯片 PDA 继续努力。
登高一呼,山鸣谷应。举目四顾,海阔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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