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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数学研究者为什么走向硬科技创业
——我为什么要创业:从“没想过创业”,到不得不站到旸芯PDA的一号位
我女儿常常自豪地在外面宣扬:
“钱学森也是我妈妈的校友,黄旭华也是我妈妈的校友。”
孩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单纯的骄傲。
但我每次听到,心里都会有一种很复杂的感受。
我当然知道,自己离这些前辈非常远。钱学森、黄旭华这样的名字,不是用来轻易比较的。他们代表的是一个时代里最稀缺的东西:把个人命运和国家需要放在一起,把一生最好的时间,放到最难、最重要、最不容易被看见的事情上。
以前,我并没有这么强烈地理解这一点。
我出国读书的时候,世界还是“平的”。那时候我们相信,只要足够努力,就可以在全球学术体系里流动;只要技术足够好,就总会被世界看见;知识、人才、产业,都像是可以自由连接的网络。
但这些年,世界变了。
芯片、算力、先进制造、工业软件、核心设备,一件件原本看起来只是产业分工的问题,重新变成了大国竞争、大国博弈中的关键问题。
我也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有些技术,如果我们自己不做,就没有人会替我们做;有些能力,如果不能在国内长出来,迟早都会成为别人卡住我们的地方。
一个人受过的教育、经历过的时代,最终总会在某个时刻反过来问你一个问题:
当时代真的需要你做一点更难的事情时,你能不能往前站一步?
这也是我为什么会从一个“从来没想过创业的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开始正式推动旸芯PDA。
今年推动旸芯PDA,我很清楚,这已经不是一次普通意义上的创业尝试。它意味着我必须真正站到一号位上,去面对技术、市场、融资、团队和产业化压力。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我第一次深刻意识到:
有些事情,不是因为你准备好了才开始,而是因为它重要,所以你必须开始。
一、我出国时,世界是平的;现在,世界重新有了壁垒
这几年我最大的感受是:全球化并没有消失,但关键技术的全球化正在收缩。
越是底层、越是核心、越是关系到未来产业安全的技术,越不可能永远依赖外部供给。
很多人提到芯片,会首先想到设备、材料、工艺和产线。但我认为,还有一个更底层、也更容易被忽略的问题:
芯片首先要被设计出来。
没有设计平台,就没有复杂系统的组织能力;没有自动化设计工具,就很难把人的经验沉淀为可复用的软件能力;没有面向未来芯片形态的设计软件,即使有想法、有器件、有工艺,也很难稳定、高效地把它们变成真正的产品。
电子芯片领域有EDA。
过去几十年,EDA支撑了全球电子芯片产业的发展,但也让我们清楚地看到一个事实:一旦核心设计软件掌握在别人手里,芯片产业就不只是“制造”会受制于人,连最前端的设计能力、验证能力、迭代效率和工程组织能力都会被牵制。
EDA被卡脖子的后果,不只是某一个软件不能用,而是整个芯片设计链条都会受到影响:设计周期被拉长,先进工艺适配受限,复杂系统验证困难,工程经验无法沉淀为自己的平台能力。
更深层的问题是,当底层工具不在自己手里时,产业创新就很难真正自主。
这件事给我们的启发非常直接:
设计自动化软件不是锦上添花的工具,而是决定一个产业能不能规模化、工程化、体系化发展的基础设施。
电子芯片如此,光子芯片也会如此。
PDA,Photonic Design Automation,光子芯片设计自动化。
我们要做的旸芯PDA,不是传统二维版图软件的简单替代,而是面向三维光子芯片的设计自动化平台。
我们相信,随着光通信、光计算、智能传感和未来算力基础设施的发展,光子芯片会逐步从二维走向三维。
市场需求会倒逼设计方式发生变化,三维结构、三维光路、三维集成也会成为越来越重要的方向。
这件事很难。
因为三维光子芯片不是把二维图纸简单拉成立体结构。它涉及三维结构建模、空间路径规划、光路连接、器件布局、工艺约束、仿真校核和数据反馈。设计不再只是“画图”,而是要把物理、结构、算法和工程经验放进同一个软件系统里。
这正是它的难点。
也正是它的价值。
二、我是一个从来没想过创业的创业者
严格说,我现在算是一个连续创业者。
去年,我创办了数智龙教育。
今年,我正式站到旸芯PDA的一号位上,推动这个三维光子芯片设计自动化平台往前走。
但我必须诚实地说:我并不是一个天生想创业的人。
去年我第一次在咸宁路演时,就说过一句话:
我是一个从来没想过创业的创业者。
这句话到今天仍然是真的。
是的,我不想创业。
我有个发小,很好的朋友,很有才华的一个人,在2019年,因为创业压力过大而永远离开了我们,这件事让我一直很痛心。
虽然有时候初识的企业家会说,我身上有他们当年创业时的影子,但我自己很清楚:创业从来不是我从小规划的人生目标。
我从小的愿望,是当一名科学家。更准确地说,我的平生夙愿,是做一个远离喧嚣的读书人,终日深耕学术,无俗事缠身,只醉心于自己热爱的数学研究。
这一点,我女儿倒是继承了。只不过她比我目标更远大,她说将来也要当院士、拿诺贝尔奖。:-)
所以,我原本的人生轨道其实很清楚:做数学研究,带学生,做一些人工智能和数学、工程交叉方向的科研探索。
去年创办数智龙教育,也不是因为我突然想成为企业家。那时是几个交大学长有相关业务,我也觉得AI教育这件事有价值,正好我在师范院校,可以把它和学生培养结合起来,所以就做了。
那更像是一次顺势而为。
但旸芯PDA不一样。
它不是我原本人生规划里的一步,却是时代和行业把问题推到我面前之后,我不得不认真面对的一步。它让我从一个原本只想安静做学问的人,走上了一条更辛苦、更现实、也更需要承担责任的路。
它不是一个轻松的项目。
它不是教育培训,不是互联网产品,不是简单的大模型应用,也不是今天上线、明天增长、后天融资的项目。
它是做三维光子芯片设计的工业软件。
工业软件不同于我们日常使用的电脑软件和手机应用。它的壁垒不只在代码,更在长期积累下来的工程经验、客户场景、行业知识和系统能力。它不是一个短期流量产品,而是一个需要在真实产业现场反复打磨的硬科技平台。
它很硬。
也很慢。
甚至有点枯燥。
但它太重要。
三、很多投资人问我:为什么不去做AI Agent赚快钱?
最近接触投资人时,有一个问题经常被问到:
今天AI这么火,你有很硬核和稀缺的背景,AI需要的数学背景,也懂算法,也有学生和团队,为什么不去做AI Agent、大模型应用,去赚更快的钱?为什么偏偏要坐冷板凳,做三维PDA这么硬核、这么枯燥、短期又不容易见效的项目?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最近确实有公司拿着500万的年薪邀请我加入。
我也认真想过。
如果只是为了追热点、赚快钱,现在确实有很多更轻、更快、更容易包装的方向。AI Agent、大模型应用、行业知识库、教育产品、办公自动化,都有机会,也都比三维PDA更容易被市场理解。
但我想说的是:我不是为了赚快钱而创业。
这并不意味着我不重视商业回报。恰恰相反,我非常尊重商业结果。一个真正有价值的硬科技项目,必须经得起市场检验,必须形成收入,必须最终走向规模化。
旸芯PDA已经投入约1500万元,并实现约600万元营收。
这说明它不是停留在情怀里的项目,也不是停留在PPT里的项目。
但对我个人来说,赚钱从来不是最底层的驱动力。
我真正看重的是:这件事有没有未来?有没有产业价值?有没有国家需要?有没有可能在十年之后,成为中国光子芯片产业链中一个绕不开的设计平台?
三维PDA,就是这样一件事。
四、我不是不做AI,而是要把AI放到真正有壁垒的设计软件里
很多人以为,做三维PDA,就是离开AI风口。
我不这么看。
恰恰相反,我认为PDA本身就是AI进入芯片产业的底层入口。它既是芯片产业的基础工具,也是未来芯片设计AI Agent真正落地的工程载体。
未来真正有壁垒的AI,不是写几个应用,不是简单调用一个大模型接口,也不是做一个看起来很聪明的聊天助手。
真正有壁垒的AI,一定要进入真实产业场景,进入研发设计流程,进入工程软件,进入结构生成、仿真校核、路径优化和设计知识沉淀的过程。
没有工程数据,AI只是工具;没有产业场景,AI只是演示;没有真实设计问题,AI很难形成长期壁垒。
旸芯PDA未来要做的,正是AI-native的三维光子芯片设计自动化平台。
它不是在AI之外做一个传统工业软件,而是把AI真正嵌入芯片设计流程:让AI Agent理解设计需求、生成三维光路结构、连接器件、优化参数、调用仿真、校核工艺规则,并持续迭代设计方案。
也就是说,PDA不是远离AI,而是让AI进入硬科技设计现场;不是停留在应用层,而是进入芯片产业最底层、最核心、也最有壁垒的工程流程。
这意味着什么?
过去,芯片工程师需要写代码、调参数、反复调用仿真工具,才能完成一个复杂光路结构的设计。未来,工程师可以像今天使用豆包、元宝这样的AI工具一样,直接用自然语言描述想要的芯片结构、性能目标和工艺约束;旸芯PDA理解需求后,自动完成三维光路设计、器件连接、参数优化、仿真校核和制造路径生成,再连接硬件设备,让设计真正走向制造。
这将大幅降低三维光子芯片设计的门槛。
但它不是简单地把AI接到一个软件界面上,也不是把PDA做成一个聊天窗口。我们要做的是让AI Agent真正参与硬科技设计流程:参与三维光路设计,参与结构生成,参与器件连接,参与参数优化,参与仿真校核,也参与设计方案的持续迭代。
从V1的三维原生设计工具链,到V2的Agent辅助设计工作流,再到V3的行业模型和多Agent自进化平台,旸芯PDA走的是一条真正把AI嵌入硬科技设计流程的路线。
我们不是在AI之外做PDA,而是在用PDA承载AI进入真实工程世界。
这条路当然慢。
它需要理解光学,理解芯片,理解三维结构,理解工艺约束,理解客户真实设计需求。
它需要把一行行代码、一组组参数、一次次设计失败和优化经验,变成真正可复用的软件能力。
但也正因为这样,它才有壁垒。
五、三维原生,不是只能做三维;光电混合,已经是真实需求
很多人听到“三维PDA”,第一反应是:这个方向是不是太超前?如果现在主流市场还以二维硅光、平面PIC为主,三维PDA会不会太早?
我的判断恰恰相反。
三维原生,并不等于只能做三维。
旸芯PDA面向的是三维空间中的光路设计、器件连接和结构表达。二维光路、平面波导、器件连接、版图校核、工艺约束和光电协同链路,本质上都可以被看作三维空间中Z维度被约束的特例。
也就是说,三维原生PDA天然可以向下服务二维/平面PIC设计任务。
在当前市场仍以二维硅光、平面PIC和光电混合设计为主的阶段,旸芯PDA并不是只能等待未来三维光子芯片完全成熟,而是可以先切入现有的二维/平面光子芯片设计与光电协同工作流。
但反过来,二维PDA很难自然升级为真正的三维原生PDA。
二维工具当然可以做层间堆叠、封装协同或某种意义上的三维扩展,但它的底层数据结构、几何表达、路径搜索、设计规则、制造文件和测试反馈,通常不是按照X/Y/Z三维体空间构建的。
真正的三维原生光路设计,不是把二维图纸叠起来,而是要从底层几何、拓扑、路径、工艺和设备约束重新构建。
所以,我们的判断很清楚:
三维原生PDA向下兼容二维;二维PDA难以向上自然升级为三维原生。
这也是旸芯PDA的战略位置。
它不是一个只能等待未来的超前工具,而是一个既能服务当前二维/平面光子芯片设计需求,又能面向未来三维光子芯片时代的底层设计平台。
另一个常见问题是:全光计算芯片市场是不是还没有完全成熟?
这个判断本身没有问题。全光计算要真正走向大规模产业化,还需要器件、架构、系统、软件和应用共同成熟。
但旸芯PDA并不是只服务“全光计算”这一个场景。
我们做的是光路设计和光子器件工程设计,因此可以服务光电混合系统中“光的部分”。
包括光互连、光耦合、调制、复用/解复用、波导网络、光子计算单元、光传输单元,以及6G和高速通信中的光学链路设计。
换句话说,全光计算可以等待产业进一步成熟,但光电混合里的光路设计需求已经存在。
今天的AI算力系统、高速通信系统、光电互连系统,都在不断把“光”推到更重要的位置。而只要光子器件和光路系统变得更复杂,就一定需要更好的设计工具。
这就是旸芯PDA现在可以落地、未来也有空间的原因。
它不是押注一个遥远概念,而是在当前光电混合需求和未来三维光子芯片趋势之间,搭建一座设计软件的桥。
六、这个项目不是看到风口才开始,我们已经做了六年
最近光子、光通信、光电芯片突然热了起来。
AI算力推动了高速互联、低功耗传输、光电融合的需求。越来越多人开始意识到,未来算力竞争不只是GPU本身的问题,还包括连接、传输、能耗、封装和系统效率的问题。
光火了。大家都选择站在光里。
市场也在推着我们往前走。
但旸芯PDA不是今年看到风口才进来的。
这个项目,我们已经做了六年。
过去六年里,我更多是一个技术支持的角色。我没有在这个项目上申请经费,也没有围绕它发表论文。因为它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为论文而生的项目。
它是从真实市场需求里长出来的。
是从真实光子器件问题里长出来的。
是从三维结构、光路连接、路径生成、参数调整和工程校核中一点点长出来的。
很多科研成果走向产业时,第一步是把论文变成样机;而我们走的是另一条路:先在真实软件、真实项目、真实客户需求中,把系统一点点磨出来。
今天回头看,六年的积累,最宝贵的不是某一个模块,而是我们已经形成了一套对三维光子芯片设计问题的系统理解。
这套理解包括:
三维结构如何表达;
复杂光路如何连接;
器件之间如何判断连通关系;
路径如何自动生成;
工艺约束如何提前进入设计环节;
仿真和测试数据如何反过来改进设计。
这些不是短时间能补上的。
它们必须来自长期工程积累。
七、我的合伙人甘棕松
真正让我下决心走到台前的,是我的合伙人甘棕松。
知乎上有一篇他的介绍文章写得很好,大家可以看看。
甘棕松是我二十多年的挚友,也是我最佩服的人之一。很多认识他的人都说,他身上有老一辈知识分子的风骨。
是的,他潜心治学,本科4年没回家,在国外6年没回家。
“祖国需要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我们公司门口刻着他自己写的一首诗:
“十年造光刻机为芯,百年铸含光剑为国。”
我每次看到这句话,都会被触动。
甘棕松是南开物理系出身,当年成绩年级第一。2008年本科毕业阶段,他就注意到德国科学家 Stefan W. Hell 教授的双光束超分辨技术,并被这条技术路线深深吸引。
后来,Hell 教授因超分辨成像方面的开创性贡献,于2014年获得诺贝尔化学奖。也就是说,在这一技术成为全球瞩目的诺奖成果之前多年,甘就已经看准了它背后的长期价值。
因为专业方向不完全匹配,他最终没能直接跟随Hell教授读博。但这条技术路线一直吸引着他。当顾敏院士支持他继续做超分辨光刻方向时,他放弃了几个美国名校的机会,毅然去了澳大利亚,跟随顾敏院士深耕这项技术。
后来,他又放弃澳洲的高薪机会,回国做产业,造光刻机。
再后来,为了真正把光刻机做出来,他开始把论文、设备、材料、机械、控制、软件一点点往工程系统里推进。
他自研软件,自造机械开关,甚至为了赶工期,自己建起工厂产线,做各种非标机械件、塑料件和金属件。也顺便打个小广告:我们在湖北咸宁有自己的产线,可以自己开模、加工塑料件和金属件;如果有客户正好有这方面需求,也欢迎来找我们。
9nm线宽双光束超衍射极限光刻试验样机
功夫不负有心人,甘棕松团队在2019年造成全球首台套9nm线宽双光束超衍射极限光刻试验样机。这里有当年中国科技网的相关报道。
https://optics.ofweek.com/2019-04/ART-250003-8120-30319903.html
旸芯PDA的起点,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形成的。
2020年,为了配套三维光刻设备,也因为我们共同看到了未来三维光子芯片的市场机会,甘说服我一起做这套软件系统。那时候它还不是今天大家口中的“PDA平台”,更像是从真实设备需求里长出来的一套设计工具。
但正是从那一年开始,我们一点点意识到:如果未来光子芯片走向三维化,真正缺的不会只是某一台设备,而是一套能够支撑三维光子芯片设计的软件平台。
这就是旸芯PDA最早的起点。
今年,甘棕松又放弃了华中科技大学光电中心教授的职位,选择全职创业。
相比之下,我其实没有这么大的志向。
我甚至一再说过,我不想做这个一号位。
但甘在硬件和设备端已经扛了太多。他要造光刻机,要推进设备,要面对工艺和工程的复杂问题。而PDA这件事,如果没有人真正站出来推动,它就很容易变成一个“配套软件”,而不是一个未来可以独立成长的三维光子芯片设计平台。
甘后来对我说过一段话,我一直记得:
教育很重要,很多人也都能做;我相信你做教育可以比别人做得好。但是PDA工业软件这种硬核的事情,可能更需要你。
这句话对我影响很大。
因为我知道他说得对。
八、我不是因为喜欢创业才创业,而是因为这件事不能等
创业不是浪漫的事。
创业意味着你每天都要面对不确定性:钱从哪里来,人怎么招,客户怎么打动,产品怎么迭代,代码怎么保护,战略怎么取舍,政府资源怎么对接,投资人怎么理解。
我并不天然享受这些压力。
但我越来越清楚地看到:三维PDA这件事不能再慢了。
过去几年,我们像一匹在山路上默默跑的马。跑得很累,但外界并没有太多人看见。
我们为了自主可控,自筹1500万元投入研发,并没有想要对外融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光火了,光子芯片热起来了,光电融合热起来了,AI算力对高速互联和低功耗连接的需求越来越强。市场正在把我们往前推。
在这个阶段,不是大鱼吃小鱼,而是快马吃慢马。
如果我们已经做了六年,已经有软件基础、设计经验、客户需求和工程积累,我如果不站出来,还只是把自己放在一个“技术支持”的位置上,等别人来定义这个行业,那我们很可能会被后来者超车。
我一直说不想做一号位,可是现实很简单:
如果这件事重要,而身边暂时没有更合适的人能把它系统性地讲清楚、组织起来、推向市场,那我就只能硬着头皮上。
这不是豪言壮语。
这是责任分工。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老师、华一教育集团总校长吴晨光校长曾语重心长地对我和甘棕松说:
“要一起做正确的事情。”
这句话听起来很朴素,但越到创业的压力中,越能体会它的分量。
什么是正确的事情?
不是最容易的事情,不是最热闹的事情,也不一定是短期最赚钱的事情。
正确的事情,是在国家需要、产业需要、团队有积累、市场开始出现窗口的时候,有人愿意把过去多年积累下来的技术,真正推向产业化。
对我来说,推动旸芯PDA,就是这样一件事情。
九、我愿意坐冷板凳,啃这块硬骨头
我女儿说钱学森、黄旭华是我校友的时候,我会想到一件事:
我们这一代人,面对自己的时代问题,能不能也做一点真正重要的事情?
我不敢说自己能做多大。
但我知道,三维光子芯片、PDA工业软件、国产设计平台,这些不是短期热点,而是长期基础设施。
如果我们这一代受过教育、懂技术、也有产业机会的人,只选择最容易赚钱的事,而把最难、最重要、最需要长期投入的事情都留给别人,那很多关键技术永远不会真正长出来。
我的合伙人甘棕松,选择回国造光刻机。
我的学长钱学森、黄旭华,在更艰难的时代里,选择了国家最需要的方向。
我当然不能和他们相比。
但至少在今天,在我自己能做的范围内,我也愿意为国家做一点重要的事情。
所以我选择旸芯PDA。
不是因为它容易。
正是因为它难,才值得做。
不是因为它短期最赚钱。
正是因为它长期重要,才值得投入。
十、为什么旸芯PDA现在还不是一个“标准答案”
最近我密集接触湖北、武汉的政府部门,也接触了不少投资人。
很多人问我们两个问题:
你们的竞品是谁,你们对标谁?
你们有没有龙头企业客户?
这两个问题当然合理。投资人需要降低理解成本,也需要判断商业确定性。
但我也想坦诚地说:真正开拓型的项目,最早期往往没有一个完全合适的对标。
如果一件事已经有清晰对标、有成熟龙头客户、有确定商业模式、有完整市场教育,那它当然更容易被理解,但它也不再是早期投资最有想象力的阶段。
旸芯PDA难就难在这里。
我们做的不是已有二维硅光设计软件的简单替代,也不是国外成熟软件的国产版。我们面对的是三维光子芯片,是一个设计对象、设计方法、设计流程都还在快速形成的新方向。
在我们目前看到的全球公开产品体系中,真正以“三维原生光子芯片设计自动化”为核心定位,并已有工程交付和商业收入验证的平台,仍然非常稀缺。
在这个方向上,很多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正因为没有标准答案,才需要有人先做出来。
我们不只是靠论文、专利或软著来证明自己,更重要的是靠六年的真实工程积累、产品交付和客户验证证明自己;我们不是靠故事证明市场,而是靠投入、产品和营收证明需求正在出现。
对有些投资人来说,这可能还不够“标准”。
但对真正有产业判断力的投资人来说,这恰恰是最值得看的地方。
因为早期硬科技最大的机会,往往不在所有人都已经看懂的地方,而在少数人先看懂、先相信、先投入的地方。
我越来越觉得,早期硬科技投资最难的不是算账,而是识别非共识。
共识形成以后,价格不会再留给早期投资人。
真正有价值的投资,往往发生在一个产业还没有完全被市场命名、一个方向还没有被所有人看懂、一个团队还在从工程能力走向平台能力的阶段。
旸芯PDA现在就在这个阶段。
它不是一个轻松的项目。
它需要懂光子芯片,懂工业软件,懂三维设计,懂工程软件,也要懂AI如何真正进入设计流程,而不是停留在概念层面。
我们的下一阶段目标,是把已有的三维光子芯片设计工具链,升级为AI-native的PDA平台:
从人工经验驱动,走向AI Agent辅助设计;
从单点软件模块,走向三维结构、光路连接、仿真校核和设计优化的一体化平台;
从项目型交付,走向可复制、可训练、可迭代的行业设计模型。
这条路很难。
但我相信它值得。
因为未来真正有壁垒的,不只是某一个软件界面,也不是某一个算法模块,而是长期积累下来的设计数据、工程知识、器件模型、客户场景和软件平台能力。
这是中国硬科技必须补的一课。
也是旸芯PDA正在补的一课。
十一、写给愿意一起判断未来的投资者
早期硬科技投资,本质上是在和创业团队一起判断未来。
有些项目,路径已经清楚,客户已经成熟,商业模式也已经被市场充分验证。这样的项目当然更容易理解,也更容易评估。
但也有一些项目,出现得更早一些。它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已经完全成熟的市场,而是一个正在形成的未来市场:趋势已经出现,需求正在酝酿,技术壁垒已经开始积累,但市场共识还没有完全形成。
旸芯PDA,正处在这样的阶段。
这并不是我们的劣势,恰恰是我们的战略机会。
如果三维光子芯片的市场今天已经完全成熟,如果客户需求已经被充分定义,如果设计工具的标准答案已经出现,那么这个机会大概率已经不属于早期创业团队。
我们选择现在进入,正是因为这个市场还在形成,需求还在被定义,工具链还没有完全定型。不清楚的地方,才有重新定义规则的机会;共识尚未形成的地方,才有建立长期壁垒的可能。
我们做的是三维光子芯片设计自动化平台。它今天看起来很硬、很慢、很不容易,但如果未来光子芯片走向三维化、系统化、复杂化,那么设计平台就会成为产业链中绕不开的基础设施。
这也是为什么,我特别希望遇到能够一起看长期产业趋势的投资者。
我的合伙人甘棕松,就是一个长期主义者。早在Hell教授因为超分辨成像技术获得诺贝尔奖之前多年,他就已经看准了双光束超分辨技术的长期价值,并且沿着这条冷门、艰难的技术路线坚持到今天。
今天的旸芯PDA,也需要这样的长期判断。
我们已经先走了六年。
这六年里,我们不是停留在想法里,也不是停留在PPT里。我们已经累计投入约1500万元,实现约600万元营收;我们有软件、有设计工具、有客户验证、有工程积累,也有一个愿意放弃舒适位置、真正全职投入的核心团队。
当然,我们也清楚,早期硬科技项目不可能一开始就长成标准答案。它需要更多客户验证,需要更强产品化能力,也需要真正懂产业的人一起把方向做实。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的,不只是资金。
我们需要愿意和我们一起判断未来的人,愿意理解三维光子芯片设计自动化这个新方向的人,也愿意和我们一起把一个中国原创的三维光子芯片PDA平台,从早期工程项目推向更大市场的人。
我曾经说,我是一个从来没想过创业的创业者。
现在我想补充一句:
有些创业,不是因为你想做,而是因为时代把问题推到你面前,而你刚好有责任、有能力,也有一群同行者。
那就只能往前走。
追光的人,不能停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旸芯PDA,也不能只停留在少数项目和少数客户里。它应该走向产业,走向更多设计者,走向真正属于中国三维光子芯片的设计自动化平台。
这就是我、我们为什么创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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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6-18 1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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