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6日至19日，我以惠特曼学院图书馆馆长的身份来到科罗拉多斯普林斯，参加在科罗拉多学院举行的奥柏林集团图书馆馆长年会。奥柏林集团由美国一批文理学院图书馆组成，每年的馆长会议既是集团处理重要事务、讨论共同战略的平台，也是各校馆长面对面交流经验、分享实践的重要机会。今年共有87位馆长参加会议，其中58位来到科罗拉多斯普林斯现场参会，另外29位馆长通过网络参加业务会议。与会者来自全美各地的文理学院，包括威廉姆斯学院等院校。对于规模相对不大的文理学院图书馆而言，这样的聚会很有意义，因为大家面临的许多问题非常相似：经费和人员有限，学生和教师的需求却不断变化；人工智能快速发展，图书馆需要重新思考自己的专业角色；校园空间和学习方式也在变化，需要重新认识实体图书馆的价值。因此，这次会议不仅是一次年度工作会议，也提供了一个观察美国文理学院图书馆正在发生什么变化的窗口。 

 9月16日主要是飞行和报到。抵达科罗拉多斯普林斯后入住万豪酒店，也开始陆续见到从各地赶来的同行。9月17日的安排比较特别，上午主要是集团董事会成员开会，同时为第一次线下参加奥柏林集团年会的馆长安排了培训和介绍活动。我既不是董事会成员，也不是第一次参加会议，因此这一天反而有了一点难得的空闲时间。我去了著名的派克峰。山顶海拔14115英尺，也就是4302米左右。乘齿轨火车（票价75美元一张）一路上山，景观不断变化，到达山顶时已经进入云雾之中，与山下完全是两个世界。

会议期间，主办方还组织馆长们到众神花园散步。科罗拉多斯普林斯壮观的红色岩层、蓝天和远处的山峰给这次会议增添了非常鲜明的地域记忆。平时馆长们见面谈的往往是预算、人员、技术、空间和管理，而一起在自然环境中散步聊天，则提供了另一种更加轻松的同行交流机会。

9月18日进入会议的主要议程，包括专题讨论以及集团理事会的业务会议和相关表决。今年几个专题讨论都与我们正在面对的实际问题密切相关。其中一个主题是“低成本、高影响力”的图书馆实践。各馆分享的案例并不一定需要大量经费，却很有创意。例如通过社区共同阅读时间营造交流和归属感，通过植物借用给学生带来一些生活情趣，把小志制作融入课程教学，开展与数据有关的主题活动，进行无障碍环境检查，以及利用屋顶空间开展诗歌活动等。现场馆长们也分享了自己学校的做法，包括员工才艺表演、洗手间装饰、改善学习空间的灯光等。这个环节给我留下的印象是，图书馆的创新并不总意味着大型项目和昂贵技术。有时候一点幽默、一点设计、一次活动，或者对现有空间稍加改变，就可能明显改善学生的体验。对于文理学院这样规模有限的机构来说，这种能够借鉴、能够迅速实施的经验尤其有价值。 

另一个讨论主题是人工智能时代如何继续保持图书馆工作的“人”的价值。现在人工智能工具越来越多，不同工具适合不同的学习和研究目的，学生面对的一个实际困难已经不只是“要不要使用人工智能”，而是应该在什么情况下使用、选择什么工具，以及怎样判断人工智能产生的信息是否可靠。图书馆员可以在这方面发挥重要作用，帮助学生了解不同工具的特点、局限、隐私问题和潜在偏差。但是讨论也让我意识到，图书馆员自身对于人工智能的知识、经验和熟练程度差异很大，因此图书馆内部同样需要持续学习、相互交流和共同实验。更重要的是，图书馆的价值从来不只是提供信息。信息本身固然重要，但围绕信息发生的人与人的互动——理解需求、提出问题、解释背景、作出判断、建立信任，以及帮助学生形成自己的批判性思考——才是图书馆工作中很难被技术取代的部分。在我看来，像网络信息联盟这样的跨机构平台，未来也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让不同图书馆分享人工智能应用案例、经验和教训，而不是每一家图书馆都独自摸索。 

 空间与合作是第三个很有启发性的主题。瓦萨学院分享了其图书馆学习共享空间从构想到建成的长期过程。早在2008年至2020年间，写作中心、定量学习中心等部门就已经在图书馆拥有不同的空间，彼此关系不错，但真正的项目合作并不多。2020年至2021年，由工作人员、图书馆员、教师和学生组成的工作组开始重新规划，希望把学习支持与图书馆研究和教学功能更加深入地结合起来。随后几年经历了规划、筹款、预算限制和方案调整，最初较为宏大的合作设想逐渐转变为更现实的学习共享空间。到2025年至2026年进行施工，新的学习空间、图书馆员工工作区和无障碍入口陆续完成。然而，就在空间建成的同时，学校的组织结构又发生变化，原有学习与教学资源中心被重新调整，人员也大幅缩减。这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案例：建筑规划往往需要五年甚至更长时间，而组织、人员和校园需求可能在几个月内就发生改变。把几个部门放进同一栋建筑并不等于真正形成合作，好的空间固然重要，但共同目标、人员关系和持续的项目合作可能更加重要。对正在考虑图书馆空间改造的学校来说，这一点尤其值得注意。

 9月18日的业务会议则体现了奥柏林集团作为一个合作组织的另一面。共有58位馆长现场参加、29位馆长在线参加，总计87位馆长参与这一环节。大家讨论集团事务并进行相关表决。这样的业务会议看起来不像专题分享那么活跃，却是合作组织能够长期运行的重要基础。文理学院图书馆规模不同、校园文化不同、资源条件也不同，但许多挑战是共同的。通过这样一个集团，各校可以交流信息、讨论共同问题，并在一些关系到未来发展的事情上形成合作。对于馆长来说，这种同行网络本身就是年会的重要价值之一。 

 9月19日，也就是会议最后一天，馆长们将把注意力从当前的具体问题进一步转向未来，共同参与制定奥柏林集团2027年至2031年的下一个五年战略规划。会议预计上午11点结束。

回顾这几天，从低成本但能够产生实际影响的小项目，到人工智能给图书馆专业带来的挑战，再到需要多年才能完成的空间改造，以及一个由几十所文理学院共同参与的五年战略规划，看似是几个不同层次的话题，其实都指向同一个问题：在高等教育不断变化的环境中，文理学院图书馆应该怎样继续创造价值？技术会变化，空间会变化，组织结构也会变化，但图书馆仍然需要不断理解学生和教师真正需要什么，并通过专业知识、人与人的联系、同行合作以及持续的创新来回应这些需求。这也许正是这次科罗拉多斯普林斯之行给我留下的最深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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