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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兴趣爱好的培养与练习

已有 15171 次阅读 2022-1-6 18:50 |个人分类:生活1|系统分类:观点评述


学习工作中不时会遇上烦恼,有时候,烦恼的源头又难以解决;比如,全世界最优秀的数学天才们,曾经被费马大定理困扰了三百多年。“一个人若能凭借一些真正的兴趣来忘掉自己的烦恼,……,当他从物的世界神游回来,他将发现自己已经获得了从容与平静,这是他对付烦恼的最好办法,同时,他还拥有了尽管短暂但却真实的快乐。”[1,p.135]兴趣爱好是幸福快乐的来源,是支撑自己的世外桃源,也促进了人在不同方面的茁壮成长。

在学习或工作中,如果为了实现获得文凭与收入的目的,把勤奋刻苦当成了一种手段,有时候会产生一种无力感与无助感[2]。“不能关注生活中任何无用之事,这是痛苦、抑郁和神经紧张的根源之一。其结果是,意识被固着在少数事情上无力自拔,而它们每一件都包含焦虑与担忧的成分。……工作之外爱好丰富的人显然比别无它好的人更容易在该放下时就放下。”[1,p.190-191] 兴趣爱好可以是一个人的目的,而不是手段,它能够使人在在工作之外获得休息,也可以提供幸福快乐。

选择合适自己的兴趣爱好非常重要。“不要给自己建议‘如果我集邮,我一定会很快乐’然后就开始集邮,因为你可能会发现它一点都没意思。只有你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才会对你有用。”[1, p.212] 寻找兴趣爱好与爱情一样,不可能用遍历的方式,全球70多亿人,每个人花一秒钟相处,几辈子就过去了。由于兴趣爱好是人生的一个追求,所以可以借助哲学来思考。“对亚里士多德而言,美好的人生就是茁壮成长的人生。不过,幸福或人的茁壮成长或者自我实现,到底包含哪些东西呢?……要回答人类茁壮成长的本质问题,亚里士多德提出,我们需要先理解人的‘功能’。这似乎说得通。一棵茁壮成长的植物,会达成我们对植物的期待——长得越来越高,越来越绿,并且(有些植物可以)开花结果。”[3] 说得是很有道理,但是这并不回答问题,因为人不是绿色植物啊,人的功能与目的各不相同。的确如此,合适自己的爱好,需要自己去探寻;别人的建议往往没用,而且也无法说服自己。如果小时候在父母强迫下学习了钢琴,虽然后来也觉得很有趣,但是内心不时会怀疑:钢琴是自己的选择么,对音乐是真爱吗?没有通用的决策来选择自己的兴趣爱好,让人抓狂;积极地看,不同的个性给自己的人生带来更多精彩。人的喜好与兴趣也会改变:有一天突然喜欢上以前讨厌的青椒了;小时候讨厌鲁迅,成年以后却发现能够读懂鲁迅,喜欢上了他的作品与思想。我们可以在实践中,通过回馈的感受,慢慢去寻找合适自己的兴趣爱好。

兴趣爱好的学习是实践的过程(learning by doing,干中学)。不必担心学习时展露出的问题,要更加勇敢。鲁迅是这么鼓励我们的,“孩子初学步的第一步,在成人看来,的确是幼稚,危险,不成样子,或者简直是可笑的。但无论怎样的愚妇人,却总以恳切的希望的心,看他跨出这第一步,决不会因为他的走法幼稚,怕要阻碍阔人的路线而‘逼死’他;也决不至于将他禁在床上,使他躺着研究到能够飞跑时再下地。因为她知道,假如这么办,即使长到一百岁也还是不会走路的。”[4] 有些神奇的是,汽车驾驶展现量变(熟练度,比如驾考分数),而游泳、自行车体现的是质变(会/不会),好像有些爱好永远无法学会。但是,如果把投入的时间作为变量,你就会发现,游泳、自行车的掌握也是一种连续的积累过程,所以不必气馁。

一些兴趣爱好的入门时间比较久:围棋比斗地主更难上手,掌握两者的人往往告诉我们,更难入门的围棋会带来更多的乐趣。笔者并不懂围棋,但是大致猜测,因为好奇心驱使我们寻找一些新鲜感,围棋比起斗地主有更多的变化,入门以后会有更多精进、探索的空间与收获。“很多活动的乐趣都不是自然天成的,它需要我们在开始的时候做一些并非心甘情愿的努力。一旦个人技巧得到回馈,互动开始,自然就会产生值得的感觉。”[5, p.151] 在入门的过程中,过多考虑意义或者重要性,反而难以集中自己的精力。比如,早晨起床时,考虑自己的的工作多么有意义,希望能够打鸡血一般精神饱满地起床,往往适得其反;而听到闹钟想起时,什么都不想,只是条件反射一般地坐起身来反而更加有效。用穆勒的话来说,意志(意愿)起初源于欲望,人们追求快乐而排斥痛苦,但是意志也需要借助习惯的支持,否则就难以保证持续性[6]

兴趣入门以后,也需要持续的练习。英语中有一个笑话:“怎样才能去卡内基音乐厅?路人的回答是练习,练习,再练习。”这里的笑点是去卡内基音乐厅表演需要付出长久的练习。一个专业人员的很大一部分时间或许不在于学习(新东西),而在于练习已经学习过的[7]练习的效果是因人而异的。长久以来的看法是,专业才能主要靠练习获得——所有人都可以通过充分的、专注的、正确的努力达到顶尖水平;但是对具有数学天赋的儿童的研究(study of mathematically precocious youthSMPY),挑战了这种认知,相比刻意练习或者社会经济地位等环境因素,早期的认知能力对数学的专业才能产生更大的影响[8]。不必难过,虽然所有人类在围棋中都打不过AlphaGo,但并不妨碍柯洁下围棋,同样也不妨碍我们对围棋的兴趣。

练习的困难之处在于同时需要耐心与自律。“人生中的一个悖论:耐心与自律的问题在于,培养其中之一需要同时具备两者。”[9, p.16] 乐观来看,追求兴趣爱好的同时,我们也在培养自己耐心与自律。练习的过程看上去并不困难:1)练习,2)记录要点、用于回顾,3)冥想与假想练习,计划,4)再次练习,分析思索不同 [9, p.18-19]。有时候过大的目标可能产生畏难情绪,所以可以从四个方面培养练习的心态与习惯:将任务简化,分解为小块,完成短时间的任务与放慢速度(simplify,small,short,slow4s),根据每个人的不同,也可以进行调整[9, p.95-103]

兴趣爱好的练习中,我们会觉得沮丧的一个原因是,过于侧重结果;强调结果中的输赢,而非享受过程的文化,对我们施加了潜移默化的影响[9, p.17-41]。教育家杜威说,“人们把目的和手段勉强划分时,活动的价值决定于它能否完成目的的要求,作为手段的活动就往往成为苦役。相反,由活动中涌现出目的,目的便和手段密合无间了。而且一项目的达成后,活动并不中止而成为下一活动目的的手段,如此交替进行,目的也是手段,手段也是目的,是其乐无穷的。”[10] 类似工作时的不开心,如果把兴趣爱好也作为追求输赢结果的手段时,就是缘木求鱼了。兴趣爱好的练习时,需要去享受这个过程。禅中有一个称作初学者之心的概念[11]。刚开始学汽车驾驶的初学者可以全身心的投入,专注地吸收所有的新知,反而有经验的老司机开车时经常分心[9,p.52-53]。在练习时,寻找与调用初学时的心态,可以更加专注于过程中,减少追求结果的焦虑。

兴趣爱好的培养与练习,不仅仅是带来快乐的娱乐活动,也是人生茁壮成长的目标之一。兴趣爱好的培养可以增加自信,“虚荣心往往来自缺乏自信,治疗的办法是培养自尊。对客观事物产生兴趣而激发活动,并获得成功,如此才能培养出这种自尊。”[1,p.10-11]。而在兴趣爱好的练习中,我们也可以意识到自己能力有限,谦虚地向他人学习,避免傲慢自大的心态。追求自己的兴趣爱好时,我们在练习时获得专注的快乐,体会过程中的趣味。

引用文献:

[1] 罗素,黄菡译,幸福之路,天津人们出版社,2021

[2] 注:这种无助或无力感与“异化”这一概念有关,因为人与自己的“本质”分离了,更加详细的解释与批判可以参考文献。比如,安东尼·吉登斯,菲利普·萨顿,王修晓译,社会学基本概念:第二版,北京大学出版社,2019年,p.65-69.

[3] 乔纳森·沃尔夫,李鹏程译,道德哲学,中信出版社,2019年, p.290

[4] 鲁迅,鲁迅杂文精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3年,这个与那个,四 流产与断种,p.8

[5]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赖,张定绮译,心流:最优体验心理学,中信出版社,2017.

[6] 约翰·穆勒,徐大建译,功利主义,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四章,论功利原则能够得到何种证明,p.49

[7] 司马贺,《人工科学》,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1996年,Herbert A Simon, The sciences of the Artificial, MIT press, 1996.p.91.

[8] Clynes, Tom. "How to raise a genius: lessons from a 45-year study of super-smart children." Nature vol. 537, (2016): p.152.

[9] Sterner, Thomas M. The Practicing Mind: Developing Focus and Discipline in Your Life Master Any Skill or Challenge by Learning to Love the Process. New World Library, 2012.

[10] 约翰·杜威,民主主义与教育,王承绪译,人民教育出版社,2001年,第五章 预备、展开和形式训练,20页。

[11] 在禅中,初学者之心的日语汉字是初心,发音为shoshin;这与汉语中的初心,所表达的最初的心意或初衷并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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