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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拉姆斯,李宗盛,和我

已有 2816 次阅读 2019-11-3 10:51 |个人分类:音乐|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勃拉姆斯, 李宗盛

这篇内容出自我以前的文章和李宗盛的歌词。这篇的贡献,就是把这些东西按某种想法重新组织在一起。这个想法在我的心里有些时间了,因为总觉得勃拉姆斯的小提琴奏鸣曲三部,和李宗盛的两(三)首长歌有某种类比关系。至于为什么还有“我”,因为听音乐都是很个人化的东西嘛。如果你看了也有所感悟,那就好。


一:勃拉姆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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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曲子写自1879年的夏天。那年一月,克拉拉最小的儿子费利克思(Felix)逝去。费莱克思出生在舒曼病重的日子。父子从未谋面,勃拉姆斯如同"继父"。克拉拉后来一直在欧洲各地巡回演出,很少照顾孩子。孩子们大多是由佣人和长姐玛丽带大的。而克拉拉对子女又及其严苛,曾经在信中训斥费利克思说,我各地演出,就是为了你们。要努力学习,不要辜负了我!听起来很有虎妈的意思。不过最残酷的是,当费利克思想要做艺术家的时候,克拉拉阻拦说,我不认为你有足够的能力,能对得起舒曼的名字!还是"继父"勃拉姆斯慈悲地说:我要是有费利克思这样的儿子,早就心满意足了。


在给克拉拉寄这个曲子的信中,勃拉姆斯说:慢板那部分,把我对你和费利克思的思念,说得更清楚,胜过我的语言。


克拉拉回信说:在第三首里我听到了你那首雨歌,有我至爱的曲调。我的笔墨不够用,但心感到很温暖,很感激,在心间轻按你的手。


Violin Sonata №1 in G Major, Op. 78: I. Vivace ma non troppo

Violin Sonata №1 in G Major, Op. 78: II. Adagio

Violin Sonata №1 in G Major, Op. 78: III. Allegro molto moderato


二:李宗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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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丘》是李宗盛亲自创作的一首歌,据说这首歌的旋律李宗盛早在2003年就写好了,但词是到2013年才真正完成的。李宗盛表示,2003年他初抵上海,当时是个悲伤的夏天,一个旋律进入脑海,他花了10年不停想,他想用音乐沟通一下自己的人生经历,所以就创作了《山丘》这首歌。

想说却还没说的 还很多

攒着是因为想写成歌

让人轻轻地唱着 淡淡地记着

就算终于忘了 也值了

说不定我一生涓滴意念

侥幸汇成河

然后我俩各自一端

望着大河弯弯 终于敢放胆

嘻皮笑脸 面对 人生的难

也许我们从未成熟

还没能晓得 就快要老了

尽管心里活着的还是那个

年轻人

因为不安而频频回首

无知地索求 羞耻于求救

不知疲倦地翻越 每一个山丘

越过山丘 虽然已白了头

喋喋不休 时不我予的哀愁

还未如愿见着不朽

就把自己先搞丢

越过山丘 才发现无人等候

喋喋不休 再也唤不回温柔

为何记不得上一次是谁给的拥抱

在什么时候

我没有刻意隐藏 也无意让你感伤

多少次我们无醉不欢

咒骂人生太短 唏嘘相见恨晚

让女人把妆哭花了 也不管

遗憾我们从未成熟

还没能晓得 就已经老了

尽力却仍不明白

身边的年轻人

给自己随便找个理由

向情爱的挑逗 命运的左右

不自量力地还手 直至死方休

越过山丘 虽然已白了头

喋喋不休 时不我予的哀愁

还未如愿见着不朽

就把自己先搞丢

越过山丘 才发现无人等候

喋喋不休 再也唤不回了温柔

为何记不得上一次是谁给的拥抱

在什么时候

越过山丘 虽然已白了头

喋喋不休 时不我予的哀愁

还未如愿见着不朽

就把自己先搞丢

越过山丘 才发现无人等候

喋喋不休 再也唤不回了温柔

为何记不得上一次是谁给的拥抱

在什么时候

喋喋不休 时不我予的哀愁

向情爱的挑逗 命运的左右

不自量力地还手 直至死方休

为何记不得上一次是谁给的拥抱

在什么时候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VEMTxg_LrU


三:老白 1


在伦敦再平常不过的一个阴雨天,我在我的住所,离樱草山公园不远的Belsize Square,听勃拉姆斯的G大调小提琴奏鸣曲(作品78号)。甜美的曲调自始至终沁人心脾,虽然中间有沉思,有悲伤,还是能让人一遍又一遍地听下去。那首曲子基于勃拉姆斯以前雨中即景的歌曲。你可以想像行走在乡间绿野里的绵绵细雨,或是坐在窗前看欧洲狭窄街道里举着伞走动的人们。在给朋友比尔儒慈(Billroth)的信中勃拉姆斯打个关子说:最好选在一个温柔的雨夜,弹奏一次就好。比尔儒慈马上回信说,你个滑头,整个奏鸣曲就是你那首雨歌的回声!


久违了,伦敦。


四:勃拉姆斯 2


这首A 大调小提琴奏鸣曲,可以说是勃拉姆斯三首奏鸣曲中最抒情的一首。虽然第一首也抒情,但那是悲痛的抒情;这一首则情绪平稳,很明朗。曲调之优美,让人感叹。如果是上帝的杰作,我感谢勃拉姆斯把它挖掘出来。他能挖掘出来这样的曲子,是由于他那颗心:细腻,真挚,自省,和深情;他能挖掘出来,是因为他的那个大脑和两双手:严谨,简洁,优雅,创新。


这首曲子成于1886年夏天,瑞士的陶恩(Thun)。那是个丰收的夏天,勃拉姆斯完成这一首,及小提琴第三首的大部,还有第二首大提琴奏鸣曲,第三首钢琴三重奏以及一些歌曲。勃拉姆斯租了一个山间向阳的第二层,有很大的阳台。他高兴的对友人说:“山峦就在我的窗外“,”到处流淌着曲子!“


勃拉姆斯不论睡多晚,都有个早起沿着河边散步的习惯。因为他兜里总是有糖果,也总是有孩子跟着他。有什么办法,能写出那首摇篮曲的人,不会对小孩子不好。


选择那个地方,不仅在于风景迷人,也在于有很多朋友。人到这个年纪,有几个知己,内心契合的伙伴,不亦乐乎!正如,这首曲子里的小提琴和钢琴的关系。勃拉姆斯本人是钢琴家,他的小提琴奏鸣曲里钢琴成分一直很大,这一首里钢琴更加突出,甚至由它来开篇,带出主调,然后小提琴跟上。钢琴与小提琴一唱一和,低沉缓慢处互相安慰,高昂快速处互相激励。


但毕竟这是小提琴奏鸣曲,小提琴还是在主导的,不论是缓慢牧歌似的行板,还是民歌的活泼,还是爆发的兴奋,钢琴必须紧跟,是个忠诚的老朋友,在小提琴过于伤感的时候弹出一段安慰的曲调。


Violin Sonata №2 in A Major, Op. 100: I. Allegro amabile

Violin Sonata №2 in A Major, Op. 100: II. Andante tranquillo — Vivace

Violin Sonata №2 In A Major, Op. 100 — III. Allegretto Grazioso


五:李宗盛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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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新写的旧歌》是李宗盛早年写的一封从未寄出的和解信,这是李宗盛和父亲从未发生的对话 。李宗盛经常谈及母亲,他对母亲的孝顺也是一段佳话,几乎他离开北京回台湾就是为了照顾年迈的母亲。但父亲他却很少提及。年轻时李宗盛,也曾怀疑过父亲根本不懂自己。这一次通过该曲,李宗盛聊了父亲以及他们的父子关系。他认为该曲早就应该写了,就是写一个孩子和逝去的父亲讲和。


比起母亲的总是忧心忡忡

李宗盛

李宗盛

是啊

他更像是个若无其事的 旁观者

刻意拘谨的旁观者

遗憾

我从未将他写进我的歌

然而

天晓得这意味些什么

然后我 一下子也活到

容易落泪的岁了

当徒劳人世纠葛

兑现成风霜皱褶

爸 我想你了

到临老 才想到要反省父子关系

说真的 其实在回答自己

敷衍了半生的命题

沉甸甸的命题

它在这里 将我拽回过去

像个终于灵验的咒语

那些年只顾自己

虽然我的追求他

无能 也无力参与

只记得 我很着急

也许 因为这样

没能听见他微弱的嘉许

我知道 他肯定得意

只是 等不到机会

当面跟我提

思念其实不是

不是这个歌的主题

我相信不只有我

在回忆时觉得吃力

两个男人

极有可能终其一生只是长得像而已

有幸运的 成为知己

有不幸的 只能是甲乙

若是你同意

天下父亲多数都平凡得可以

也许你就会舍不得再追根究底

我记得自己

当庸碌无为的日子悄然如约而至

我只顾卑微地喘息

甚至没有陪他 失去呼吸

一首新写的旧歌

它早该写了

写一个人子 和逝去的父亲讲和

我早已想不起 吹嘘过的风景

而总是记着他 混浊的眼睛

用我不敢直视的认真表情

那么艰难地挣扎着前行

一首新写的旧歌

不怕你晓得

那个以前的小李 曾经有多傻呢

先是担心 自己没出息

然后费尽心机想有惊喜

等到好像终于活明白了

已来不及

他不等你 已来不及

他等过你 已来不及

一首新写的旧歌

怎么把人心搅得

让沧桑的男人 拿酒当水喝

往事像一场自己演的电影

说的是平凡父子的感情

两个看来容易却难以入戏的角色

能有多少共鸣

一首新写的旧歌

怎么就这么巧了

知道谁藏好的心

还有个缺角呢

我当这首歌是给他的献礼

但愿他正在某处微笑看自己

有一天当我乘风去见你

再聊聊 这歌里

来不及说 的千言万语

下一次 我们都不缺席

比起母亲的总是忧心忡忡

是啊

他更像是个若无其事的旁观者

刻意拘谨的旁观者

爸 请你从此安心 待在我的歌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dqbMdYZlsU


六:老白 2


勃拉姆斯,那个细腻深情的老朋友,那个严谨优雅的钢琴家,伴随着我,读万卷书,行千里路,听无穷歌!


一个夏日的中午,我站在香港岛IFC大楼的顶层,遥望维多利亚港湾。那个港湾,确实很美,海水有南国的某种温柔,却又不失力量,承载着众多船只走过。两岸的楼宇,尤其是那个镶了银边的中银大厦,就像在照片中多么熟悉。多少年来,这个海湾,这座城市,就以这样的容貌召唤着世人,来吧,到远东来。


而我,在美洲欧洲工作多年之后,竟也毫无计划地,像是暗中受了她的召唤似的,来到了这里。夸张的说,与香港,是在读了万卷书,行了千里路之后的邂逅。但是,行千里路,需要时间,而时间,已经悄悄走上了我的鬓角,走上了我的心境。


我一边眺望,一边听着勃拉姆斯的小提琴奏鸣曲的第二首。喜欢上勃拉姆斯,是在欧洲养成的习惯,伦敦湿湿的阴雨天,我重复听过他的雨歌,小提琴奏鸣曲第一首,作品78号,感受他与克拉拉之间,在心间轻按“你的手”;在瑞士阿尔皮斯山顶上,我体会过他的作品40号,圆号,小提琴,钢琴三重奏,那号声就如同山风吹过,。。。


而今,我在香港,聆听他小提琴奏鸣曲的第二首,作品100号,我想到的是一个与我年龄一样的人,在行千里路后的一份回忆,一份甜蜜。


至于李宗盛这首歌,我想到的是,每个人子与父亲的关系都很矛盾。我们常常在失去父亲之后才要讲和。但父亲健在时,我们却要远离父亲,而这也是父亲通常要的。


七:勃拉姆斯 3


我不大喜欢勃拉姆斯小提琴奏鸣曲的第三,暂时就不写了吧


八:李宗盛 3


李宗盛还没有写出第三首长歌,不过我想,他一定会,大概几年以后吧,应该也不会太久,否则他真的就会老了。前面那两首,他有些装老。


九:老白 3


李宗盛写出来,我再来写不迟。




https://blog.sciencenet.cn/blog-554077-120462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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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武夷山 王春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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