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裔女性物理学家的另类科普书

■武夷山

（发表于《中国科学报》2026年5月29日）

    2026年4月，美国Pantheon出版社出版了Chanda Prescod-Weinstein（钱达·普雷斯科德-维恩斯坦）的科普作品The Edge of Space-Time：Particles, Poetry, and the Cosmic Dream Boogie（本文作者译为“时空边缘：粒子、诗歌、宇宙梦境布吉舞”）。

   到目前为止，英文物理学学术著作和科普著作的作者绝大多数是白人男性。而这本讲述现代物理学和宇宙学的科普著作的作者是女性，她母亲拥有非裔加勒比人血统，父亲拥有犹太人血统，可以说，她是物理学科普作家中的另类。普雷斯科德-维恩斯坦是美国新罕布什尔大学物理学和天文学副教授，是美国历史上第54位获得物理学博士学位的黑人女性，也是首批获得理论宇宙学终身教职的黑人女性之一。她2021年还出版过The Disordered Cosmos（失序的宇宙）一书。

   在本书中，作者写道，“物理学家是专业的边界突破者”。普雷斯科德-维恩斯坦确实在写作文风上突破了边界。她在本书绪言中写道，“宇宙真的太奇妙了（博主注：我的原稿是“宇宙真XX太奇妙了”，编辑部删去了“XX”这个粗俗词。可是这么一删，就看不出作者的“文风”有什么“突破”了），资本主义根本接不住的，伙计们”。这个绪言以加纳的阿坎语谚语开头，以希伯来语祈祷词结尾。她的参考文献清单里除了学术论文作者外，还包括美国杰出的黑人诗人兰斯顿·休斯和美国黑人说唱歌手Big K.R.I.T.。她引用英国诗人托马斯·斯特尔那斯·艾略特的话来解释时间，引用美国黑人演员妮基·乔瓦尼的话来论证太空旅行的可能性，引用童话名著《爱丽丝漫游奇境》来阐释量子力学的应用。

   本书探讨了人类知识的边界、宇宙、隐喻和社会文化规范。她以不失学术性的生动语言阐释了大爆炸、相对论、电磁现象和量子力学，并交代这些概念出现时的文化背景。她说，相对论的时空交织概念，对于信奉牛顿力学的欧洲人也许很怪异，但在希伯来语祈祷词和非洲班图语中却很常见。习惯笛卡尔坐标系的西方科学家对弯曲时空感到很陌生，但亚马孙地区的帕利库尔人却创造出了一种曲线坐标系来描述一种巨型蟒蛇的形状。她认为，有必要在科学和太空探索方面采取反殖民主义的进路，“因为为了向前迈进，我们就得回顾我们的来时路，将之作为动力和指引”。

   有书评者说，物理学科普书不计其数，要想在解释物理学概念方面独树一帜确实太难，本书也不例外。不过，作者有不同的观点，她写道，“有一种奇怪的文化倾向，就是特别喜欢把物理学家看作有魅力的存在，认为他们的大脑是日常人类政治的范畴无法企及的”，“但这种看法不对。宇宙……才是神秘的、奇特的、令人惊讶的、具有无穷魅力的。我们物理学家也是人，与常人无异”。

   贯穿全书的一个观点是，要鼓励这样的科学：它以人为本，将人的发展置于资本主义、帝国主义、白人至上主义之上。谈到现代的太空竞争时，她写道：“如果我们在地球上都搞不好，我们怎么能想象离开地球表面、到另一个地方去建设宜居的家园？”

   其实本书更有意思的部分，也许是普雷斯科德-维恩斯坦的个人经历：她在哪些问题上改变过想法、她熬夜做过什么实验、有哪些问题她日夜萦怀等。

   此外，你能想到，作者曾经视作文为噩梦吗？她16岁时，她的升学顾问与她关系不错，她有那位顾问的家庭电话，以便碰到紧急情况时联系。顾问坦率地对她说：你想当物理学家也不错，反正你不是当作家的料。在这次升学咨询的半年后，她进入哈佛大学，后来她在此获得物理学、天文学和天体物理学学士学位。大学有一门课叫“新生写作课”，这门课的全班同学都认为她是写作最差的人。

   幸好，她住在格罗利尔诗歌书店附近。在上完新生写作课后的几年里，她常去这家书店浏览图书，寻找能引起共鸣的文字。她记得，2001年“9·11事件”之后的一天，她在书店里“偶遇”了美国女诗人Cate Marvin的诗集《世界上最高的灾难》。巧合的是，诗集在8月出版，这本书的标题似与“9·11事件”暗合。这本诗集对她的震动和影响很大，她说，“我通过诗歌接受了教育”。正因为如此，在《时空边缘》这本书的第一章，她原打算介绍她最喜欢的量子力学实验，但后来改主意了，决定介绍隐喻的力量。

   她告诉读者，美国诗人福斯特曾称：“除非你对隐喻了如指掌，除非你在隐喻中接受了恰当的诗歌教育，否则你无安全之处。你无法自如地把握比喻性的价值，你不懂得隐喻的优点与弱点。你不知道能依靠它走多远，也不知道它会在何时与你一同崩塌。于是你在科学中不安全，在历史中也不安全。”

   总之，这是一本兼具科学价值与人文价值的好书。

《中国科学报》 (2026-05-29 第3版    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