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质学爱好者的咏石散文诗 

■武夷山

（发表于《中国科学报》2026年3月13日）

  2025年10月，美国Wet Cement Press（湿水泥出版社）出版了地质学爱好者卡伦·多诺万女士的图文书 Letters to Boulders：Stone Prose（本文作者译为“致石头的信：石之散文”）。

  有人说，科学家与诗人是关系密切的“表亲”，而本书作者卡伦·多诺万既像一位科学家，又是诗人。本书收录了45幅精美的石头照片，配上散文诗般的优美文字。

  石头的外观或来源触发了作者创作此书的灵感。几年前，多诺万开始在她家附近的“隐秘小海滩”收集石头，并将它们存放在地下室的架子上。“我捡拾它们是因为它们很美。”她写道，“后来我开始思考这些石头是如何形成的。这时事情开始变得真实起来。”随后，这本图文书问世了。

  本书生动诠释了无生命体如何对人类生命产生重大影响。通过多诺万的地质学探索，我们得以窥见这种影响：地质层不仅构成生态系统的基础，更是人类文明赖以建立的物质根基。

  作者思接千载，她觉得地质的力量——如漂砾、冰斗湖、冰川和捕虏体，镜像地反映了社会性的力量。她思考，人是怎么构造出来的、什么力量起着黏附作用、什么力量在移动或支撑物体、什么力量导致崩塌。书的最后部分是开展野外研究和赏析石头的指南，作者还对传统术语表进行了全新且精彩的诠释。在这里，术语的定义成了一首诗。

   本书在自然写作领域独辟蹊径。它既有对我们脚下地球之可变特质的诗意沉思，也有对巨石之美的视觉探究。

  作者的文笔如何？请看一例。为了阐释均变论这一地质理论，她提供的例证清单如下：

  草坪上瘪掉了的圣诞充气装饰；结婚、离婚、出生、死亡、工作、娱乐、疾病、健康、传递幸福、腐蚀性的绝望、学校午餐、巨大的平板电视、小巧的前庭花园。大马路上被轧扁了的ZIPPO（之宝）打火机和一张彩票。松鸦在鸣叫。

  下面摘译书中的几段文字，以便读者一瞥本书之独特与美妙。

   他们说，如果你们学会了地学的字母表、语法规则和标准词汇，你们就可以像读一本书一样读懂地球。我一旦认识到，哦，那不正是地质学家的工作吗，我的心就飞出了身体，钉在了岩石上。地球是一则信息、一个信号、一段文本，我们所需要的只是弄懂其含义。我确信，地球是可以读的。但我曾认为，我得成为一名诗人才能读得懂。我没想到，我居然成了一名也能读懂地球的地质学家。

   青草来过，又去了。云彩、风，还有那些带着探照灯般的求索意识和雷鸣般自信的柔软之物。我也许已经睡了一阵子了。一只黑鸟停了一会儿，然后飞走了。我正在创作一首关于牛的歌，歌中的牛所在的田里有青干草、三叶草和细小的白色花朵。牛群走过时，蹄子在草地上踩出小溪般的痕迹，它们缓缓抬起蹄子又放下，甩动着打了结的尾巴。然后它们低下头，用牙齿啃咬着青草。发出一种悄悄的撕裂声，就像一个女孩太频繁地被要求让步后，生气地梳头发时的声音。歌里还有燕子，在牧场上空划出广阔的空中螺旋线。其他东西已经沉睡得太久了，那些征兆或许已经不再重要。但我会一直喋喋不休，直到它们被吵醒并让我住嘴。

   就是那个故事，古老的故事。女人，男人。脱离了自己的根。因品行可疑而流亡在外。姑且这么说吧，他们具有忤逆的专长。但你看这里。是什么让所有人都跟着我们穿过闸机，在那些保安身后溜过去，连头都不回一下？森林将其枝丫伸展过围墙，落下橡果、梨子和柳絮。苔藓从门下溜走。大雁排成“人”字形向南飞去，鲇鱼向下游嗅探前行，飞蛾和蚊子飞过，已经开始展现出其骚扰人的习性。熊们在黎明时分摇摇晃晃地出来，提着午餐盒，像工人们穿城前往建筑工地报到一样。那天，飞机所有的出口都自动打开了吗？整个机组是不是都一起离开了？那么，当花园里只剩下唯一的一棵小树，孤零零的，没有人在照料它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悲伤，这样的怀旧，这样挥之不去的、该死的失落感呢？没有金翅雀在枝头歌唱，没有松鼠在树干上扭来扭去，没有鹿来品尝那无用的落果——落果味道鲜美，但我们只需要尝一次就够了，尝过之后就会明白，我们的真正家园在别处，也在这里。

《中国科学报》 (2026-03-13 第3版 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