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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多年后官方复盘邱园建园初期80余年的历史沉浮 精选

已有 720 次阅读 2026-4-30 11:17 |系统分类:观点评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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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概览作为世界植物学领域和国家植物园的标杆,英国邱园的官方建园起点明确为1759年。令人惊奇的是,其建园初期80余年(1759–1841)的关键事件、核心人物与发展脉络,直至1891年——距官方建园确认已逾130年,才由邱园第三任官方园长W.T. 西斯尔顿-戴尔,通过梳理零散文献、民间传说与地方志,在《邱园综合信息公报》刊发的《邱园历史至1841年》中完整还原。这段迟来的梳理本身颇具传奇色彩,而邱园从王室花园蜕变为国家级植物科研机构的80余年,更浓缩了植物学的发展历程,承载着东西方园艺交融、全球植物探索的珍贵记忆。邱园转变为国家植物园分为两个关键节点:1840年3月11日完成体制转变,从王室私产划归国家管理;1841年4月1日,威廉·胡克爵士就任首任官方园长,标志着国家植物园正式营运。

1891年,《邱园综合信息公报》(Bulletin of Miscellaneous Information)刊发权威文稿《Historical Account of Kew to 1841》(邱园历史至1841年),由第三任官方园长W.T. 西斯尔顿-戴尔(W. T. THISELTON-DYER)撰写。彼时,邱园正式营运国家植物园已届满50年,西斯尔顿-戴尔希望通过这份文稿,回溯其从王室花园走向国家级植物科研机构的完整历程。由于1840年之前邱园未留下可靠官方记录,他只能搜罗当地传说、梳理混乱的地方志、捡拾当代文献零散记载,还原这段藏在时光里的园林传奇,而官方明确认定,邱园历史起点定格于1759年。

一、历史溯源:1759年前的王室花园基础

1841年4月1日,威廉·胡克爵士(Sir William Hooker)接过邱园的管理权,成为这里的首任官方园长,这标志着邱园正式以国家植物园(Royal Botanic Gardens, Kew)身份登上历史舞台。籍此契机系统整理邱园1841年前的发展脉络。在1759年邱园正式确立科学属性之前,这片区域曾有两块王室花园——被爱巷分隔的西边里士满花园与东边邱园宅邸花园。里士满花园曾是卡罗琳王后(Queen Caroline)精心扩建的游乐之地,梅林洞穴隐修院皇家乳品屋等景观错落其间,只是这份雅致没能延续太久,1760年后,这些建筑便逐步被拆除,只留下些许痕迹。

相比之下,东边的邱园宅邸花园更为幸运,它便是后来邱园植物园的核心所在。早在17世纪,卡佩尔勋爵(Lord Capel)便在这里播下了园艺的种子,他亲手打造出一座兼具异域风情的园林,既有英国顶级的私人果园,也有丰富的常绿植物收藏,这份最初的布局与收藏,为1759年邱园正式开启科学发展之路、后续规模扩张,埋下了珍贵的伏笔。

二、历史起点:1759–1772 奥古斯塔王妃创立植物园(关键转折)

1. 核心事件:1759年 植物园正式诞生(官方认定起点)

1759年,威尔士亲王王太后奥古斯塔(Augusta of Saxe-Gotha,萨克森-哥达的奥古斯塔)做出了一个影响邱园命运的决定——她聘请威廉·艾顿(William Aiton),在邱园宅邸花园(Kew House Gardens)的基础上,建立起一座药用植物园(Physic Garden)。这座植物园占地9英亩,被清晰地划分为按林奈系统排列的草本植物区与树木园(Arboretum),也正是从这一刻起,邱园褪去了单纯的游乐属性,正式踏上了科学发展的道路,开启了属于它的全新篇章,这也是官方确认的邱园历史正式起点。

2. 关键建设:1761–1762 标志性建筑落成

奥古斯塔王妃的远见,离不开一位关键人物的助力——皇家建筑师威廉·钱伯斯爵士(Sir William Chambers)。正是他主持了邱园的核心建设,奠定了这座园林的经典格局,而他最大的贡献,不仅是打造了一座座标志性建筑,更在于将遥远东方的中国园林风格引入邱园,让东西方园艺文化在这里相遇交融。其中,大温室是当时英国最大的温室,长达114英尺,专门用来栽培来自热带的异域植物,为邱园后来的植物引种与培育,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场地;而中国宝塔(Chinese Pagoda),则成为了邱园最具辨识度的标志。这座宝塔高163英尺,呈8面10层结构,塔身沿用中国古典楼阁式设计,每层都有精致的飞檐翘角,每一处细节都复刻着中国传统宝塔的精髓,装饰风格也贴合中国古典审美,在建塔时,宝塔各层屋顶的角上都装饰着80条巨大的龙,覆盖着各种颜色的薄玻璃,能产生最耀眼的反射,不过这些龙很久以前就被移除了。在当时的欧洲园林中,这样极具中国风的建筑实属罕见,也为邱园增添了独特的文化韵味。除了宝塔,钱伯斯爵士还在园林中悄悄融入了诸多中国园林元素,与橘园太阳神庙残破拱门阿瑞图萨神庙等古典建筑相映成趣,既保留了欧洲古典园林的规整,又注入了中国园林的雅致意境。此外,他主导建造的斯米顿引擎,一套由马匹驱动的供水系统,12小时便能供水超过3600大桶,为邱园大规模的植物栽培,提供了稳定的供水保障。

3. 学术起步:1758年《邱园植物名录》

就在药用植物园诞生的前一年,约翰·希尔爵士(Sir John Hill)为这片区域的植物收藏出版了首部植物目录——《邱园植物名录》(Hortus Kewensis),这是该名录的首个版本(1758年),其中收录了3400个植物物种,以简洁的条目记录了当时邱园区域的植物收藏情况,未对植物原产地、引种信息等进行详细标注,主要作用是梳理现有植物资源。这份名录的出现,为1759年药用植物园的正式建立奠定了基础,也让这里凭借丰富的植物收藏,后续成功跻身欧洲一流植物园的行列,为邱园的学术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三、黄金扩张:1772–1820 乔治三世与班克斯的全球采集时代

1. 园区统一:1802年 两大园林合并

1772年,奥古斯塔王妃离世,乔治三世(King George III)全面接管了邱园。这位国王对邱园有着深厚的兴趣,也正是在他的推动下,邱园迎来了重要的发展契机。1802年,议会通过法案,关闭了分隔两大园区的爱巷,里士满花园与邱园宅邸花园正式合并,从此成为一个整体,这也正是我们如今所看到的邱园的基础版图,为它后续的规模扩张与科学发展,打开了更广阔的空间。

2. 核心掌舵:约瑟夫·班克斯爵士的科学统治

邱园的黄金扩张时代,离不开另一位核心人物——约瑟夫·班克斯爵士(Sir Joseph Banks)。他以国王私人顾问的身份,成为了邱园实际上的科学总监,也正是他,为邱园开启了“帝国植物时代”。班克斯爵士极具远见,他主导建立起一套全球植物采集体系,让邱园开始系统性地派遣职业园丁采集员,远赴海外搜集活植物与种子;他还搭建起邱园与各个殖民地、欧洲其他植物园之间的植物交换网络,让邱园的植物收藏不断丰富;同时,他积极推动1789年《邱园植物名录》(Hortus Kewensis)艾顿版本的编纂,完善了1758年希尔版本的不足,一步步确立了邱园在全球植物学领域的权威地位。

3. 传奇采集员与里程碑引种(1772–1810)

1772年开始,邱园的采集员们踏上了遍布全球的征程,他们的足迹遍布世界各地,留下了一段段传奇故事,也为邱园带回了无数珍贵的植物。弗朗西斯·马森(Francis Masson)是邱园的首位职业采集员,从1772年起,他先后前往南非大西洋群岛等地,历经艰辛,成功为邱园引种了400余种新植物,其中就包括鹤望兰(Strelitzia Regina)苏铁(Encephalartos longifolius)南非天竺葵(African geranium)等如今我们熟知的珍稀物种;大卫·纳尔逊(David Nelson)则在1776至1789年间,跟随库克船长(Captain Cook)航行,参与邦蒂号(Bounty)远征,他不仅发现了桉树(Eucalyptus)的模式种,还参与了面包果树(bread-fruit tree)的引种工作,最终,这位执着的采集员因长期暴露在恶劣的采集环境中,在帝汶(Timor)不幸殉职,用生命践行了对植物采集的热爱;阿奇博尔德·孟席斯(Archibald Menzies)1791至1795年间,前往澳洲南美采集,成功引种了智利南洋杉(Araucaria araucana)加州红木(Sequoia sempervirens)等树种,这些树种后来长成参天大树,成为了邱园最具标志性的风景;而乔治·凯利(George Caley)则在1801至1811年间,深入澳洲新南威尔士蓝山地区,耐心搜集各类植物,进一步夯实了邱园的澳洲植物收藏基础,让邱园的植物多样性更加丰富。

4. 学术巅峰:《邱园植物名录》的两个关键版本

1789年,老威廉·艾顿(William Aiton the Elder)出版了《邱园植物名录》(Hortus Kewensis)的第二个版本,相较于1758年约翰·希尔爵士的版本,该版本更为系统、详实,收录了5500种植物,书中详细标注了每种植物的原产地、引入时间与引种人,成为了全球首部权威的植物园植物目录,也标志着邱园的植物收藏与学术研究步入规范化轨道。老威廉·艾顿于1793年逝世,并未参与该名录后续版本的编纂,收录11013种植物的版本是由他的儿子小威廉·汤森·艾顿William Townsend Aiton)在1810–1813年间编纂、扩充完成的修订扩充版。凭借这份庞大而精准的植物收藏,邱园成功登顶世界第一活植物收藏,迎来了邱园活植物收藏的学术巅峰。

四、衰落与危机:1820–1840 王室失宠与存亡考验

1. 全面衰退

盛极而衰,似乎是许多事物的宿命,邱园也未能例外。1820年,乔治三世(King George III)离世,乔治四世(King George IV)威廉四世(King William IV)相继继位,他们将王室的重心转向了温莎,邱园渐渐被遗忘。财政资金被大幅削减,全球植物采集工作被迫中断,园区的维护也陷入了荒废状态;时任管理者小威廉·艾顿(William Aiton the Younger)管理松懈,园内的植物大量死亡,植物标签混乱不堪,科研工作也全面停滞,曾经风光无限的邱园,从世界巅峰一步步跌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衰退困境。

2. 致命危机:1839–1840 毁园计划

衰退的邱园,很快迎来了致命的危机。1839至1840年间,王室总管萨里伯爵(Earl of Surrey)提出了一项令人震惊的毁园计划——他提议拆除园内所有的温室,将其改造为葡萄园与菠萝暖房,甚至要销毁园内全部的植物收藏。这一提议一出,立刻遭到了植物学界的强烈抗议,上议院专门就此展开辩论,阿伯丁伯爵(Earl of Aberdeen)挺身而出,极力捍卫邱园的存在,与此同时,公众舆论也纷纷施压,最终,在各方的努力下,这项荒唐的毁园计划被废止,邱园得以暂时保全,逃过了一场灭顶之灾。

3. 关键支撑:林德利博士(Dr. Lindley)的官方报告

邱园能够逃过一劫,林德利博士(Dr. John Lindley)的一份官方报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面对毁园危机,林德利博士提交了这份报告,用详实的论述,为邱园的留存据理力争。报告中明确指出,邱园拥有欧洲最丰富的活植物收藏,涵盖了全球各地的珍稀物种,是英国植物科学与园艺事业发展的重要根基;若是贸然实施毁园计划,将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植物学损失,严重阻碍相关领域的发展与进步。报告还进一步呼吁,应当将邱园纳入国家统一管理,通过稳定的财政支持与专业的科研团队,保护这一珍贵的植物学遗产,让它能够持续为学术研究、园艺发展提供支撑。

4. 体制转折:1840年 划归国家管理

林德利博士的报告,最终推动了邱园的命运转折。1840年3月11日,邱园从王室私产(Royal Private Property)正式划归林地与森林委员会(Woods and Forests)管理,每年能够获得800英镑的财政拨款,彻底脱离了王室私人管理体系,实现了从私人园林到公共科研机构的重大体制转变。这一转变得到了官方提议与议会决议的支撑,也为1841年邱园正式营运、实现国家化,奠定了坚实的制度基础。

五、新生纪元:1841年 国家植物园正式营运

1. 终极里程碑:胡克就任首任官方园长

1841年4月1日,对于邱园而言,是一个值得被永远铭记的日子。这一天,威廉·胡克爵士(Sir William Hooker)辞去了格拉斯哥大学(University of Glasgow)植物学钦定教授一职,正式就任邱园园长,这一事件,标志着邱园在1840年体制转变的基础上,正式以国家植物园的身份投入营运50年后的1891年,人们便以这一天为起点,隆重纪念邱园成为国家植物园的金禧之年,回望它从1759年正式诞生以来走过的风雨历程。

2. 1841年邱园早期格局定型

1841年,邱园的早期格局正式定型。核心植物园的面积达到15英亩,连同各类游憩场地,共计数百英亩;大温室(Great Stove)、橘园(Orangery)、中国宝塔(Chinese Pagoda)、太阳神庙(Temple of the Sun)依旧矗立,加上早期的标本馆图书馆,构成了邱园的核心设施;而全球植物采集、科学栽培、学术出版、殖民地植物驯化与公众教育,成为了邱园的核心功能。这些功能的确立,不仅为邱园后续的发展指明了方向,更为现代植物园构建了一套标准体系,影响深远。

六、早期历史核心时间线(1759–1841)

1891年,在纪念邱园成为国家植物园50周年之际,官方梳理出了它从1759年正式诞生到1841年成为国家植物园的核心时间线,清晰地串联起这段传奇历程:1759年,奥古斯塔王妃创立药用植物园(Physic Garden),邱园正式诞生,科学属性就此确立(官方认定起点);1761至1762年,威廉·钱伯斯爵士(Sir William Chambers)主持建造中国宝塔、大温室等核心建筑,奠定邱园的经典格局,也让东西方园艺文化在这里交融;1772年,乔治三世全面接管邱园,约瑟夫·班克斯爵士开启全球植物采集,邱园步入黄金扩张期;1789年,老威廉·艾顿出版《邱园植物名录》(Hortus Kewensis)第二版本,完善1758年希尔版本,邱园登顶世界学术巅峰;1802年,爱巷关闭,两大园区合并,邱园的版图正式成型;1820至1839年,王室失宠让邱园陷入衰退,毁园危机险些让这段传奇戛然而止;1840年,邱园划归国家管理,完成重大体制转变,重获新生;1841年4月1日,威廉·胡克爵士就任园长,国家植物园正式营运,邱园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全新纪元。

七、早期历史核心意义

1891年,在邱园成为国家植物园50周年的纪念时刻,官方也总结了它从1759年正式诞生至1841年的历史核心意义,这段历程,不仅是一座园林的变迁,更是一段植物学发展的缩影。其一,是身份的质变,邱园从1759年一座具有科学属性的药用植物园,一步步转变为世界上首个国家级植物科研与保育机构,其转型分为两个关键节点:1840年3月11日从王室私产划归国家管理,完成体制转变;1841年4月1日,威廉·胡克爵士就任首任官方园长,标志着国家植物园正式营运,为植物学研究与保护开启了全新的范式;其二,是标准的确立,邱园建立起“采集—栽培—命名—出版—交换”的完整体系,成为了全球植物园发展的模板,为后世植物园的建设提供了宝贵的借鉴,而威廉·胡克爵士的任职,更是推动邱园定型早期格局、明确核心功能,助力其从衰退中复苏;其三,是帝国的基石,邱园为英国的殖民经济、园艺事业与医药发展,提供了丰富的全球植物资源库,凭借这份深厚的积累,它也奠定了至今在世界植物学领域的中心地位,成为了一座跨越时光的植物传奇之地。

延伸阅读

Thiselton-Dyer W T (1891) Historical Account of Kew to 1841. Bulletin of Miscellaneous Information, 1891(60), 279-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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