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高关中（德国汉堡）2026/1/29

如果说，巴黎圣母院是古代巴黎的象征，那么，埃菲尔铁塔(Tour Eiffel)就是现代巴黎的标志。这座铁塔昂然屹立在巴黎西部的塞纳河畔，一年四季在塔下排队等候登高一望的人络绎不绝。这座铁塔的建筑师，就是塔名所示的杰出工程师埃菲尔（1832-1923）。

古斯塔夫·埃菲尔（Gustave Eiffel，又译艾菲尔）1832年12月15日出生于法国东部的第戎。埃菲尔的祖先来自德国，姓氏Eiffel就是德国西部艾费尔山区（Eifel，毗邻比利时）的法语变体。

他的父亲是个小公务员，薪金菲薄。母亲泼辣能干，为摆脱贫困，开了一家煤栈。于是就将孩子交给心细善良的外婆抚养。正是由于长期受到母亲和外婆耳濡目染的影响和教育，埃菲尔从小养成了善于独立思考、大胆设想、勤学好问的好品格。这就为他日后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工程师奠定了基础。埃菲尔12岁进入本地的一所皇家中学学习。20岁那年，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巴黎中央工艺制造学院（École Centrale des Arts et Manufactures）。在那里他经常挤在宿舍桌子和火炉中间通宵达旦埋头读书。1855年，他以良好的成绩领到了工程师的毕业文凭。毕业后不久，经朋友介绍进入西部铁路局任工程师。从此踏上了一位建筑结构工程师的道路。

1856年24岁的埃菲尔拿到他第一个重要的工程委托，就是法国波尔多的加龙河铁道桥。1860年，大桥建成，他大胆采用压缩空气的施工方法，在河床上打下6个桥墩，架起长达500米的铁桥构件。这项巨大工程的完成，使埃菲尔在整个工程界的名声大震。

1866年埃菲尔开始办公司独自创业。几年间，他完成了法国南部4座巨大的桥梁建筑，其中索尔河（Sor）高架桥用两座高达59米的铁塔支撑着整个桥梁结构、可以承受山谷强风。这堪称是埃菲尔铁塔的前驱架构。

埃菲尔的名声甚至远播国外。1875年，他一手设计完成布达佩斯火车总站。1877年又在葡萄牙波尔图建造了跨越杜罗河的皮亚桥（Ponte Maria Pia），跨度160米，是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非悬吊式钢拱铁路桥。这座桥一直使用到1991年（共114年）。接着，他又在法国中南部特吕耶尔河上建筑了加拉比高架桥（viaduc de Garabit）。桥长565米，主跨162米，高出水面124米，多年来为世界上最高的铁路桥。埃菲尔在设计中进行了各种分析、实验和数学计算，以确保桥梁的大型构件能够精确安装。这样的工作为埃菲尔铁塔的建造积累了数据和经验。

埃菲尔发明了预制桥梁，可以在工厂生产出预制配件，然后运到工地进行现场组装，大大加快了工程进度，也使得在偏远地方建桥成为可能。埃菲尔共建了42座跨河大桥，还有一些旱桥和高架桥。他建造的桥梁远达俄罗斯、埃及和秘鲁。

还有一项工程，使埃菲尔扬名西半球。在美国独立100周年之际，法国政府宣布赠给“自由女神”像作为礼物。这是法国雕塑家巴托尔迪（Frédéric Auguste Bartholdi，1834--1904）辛勤十载的心血结晶。巴托尔迪诞生于阿尔萨斯地区的古城科尔马（Colmar）。他的雕塑计划耸立在纽约，原作要放大几十倍，运过去。这样巨大的雕塑中间是空的，内部分好几层，还要装楼梯，于是他找到埃菲尔，请求设计内部支撑铁架和整个支撑结构。埃菲尔圆满完成了任务。自由女神像至今屹立不倒，有赖于埃菲尔出色的框架结构。

自由神塑像以120吨钢铁为骨架，80多吨铜皮作外皮，分为214块运到纽约，安装在港外的一个小岛上，这个小岛后来改称自由岛。从茫茫大海进入纽约港时，第一眼就看到自由岛上的自由女神像。这无比宏伟的塑像已成为纽约的象征。

女神身高46米，连同基座总高93米。她头戴光芒冠冕，身着希腊古装，右手高举着象征自由的火炬，左手捧着《独立宣言》，上面写着通过这一宣誓的日期——1776年7月4日（即美国国庆节），脚上还残留着被挣断了的锁链。从基座里，游人可乘电梯或步行升到神像脚下平台，再沿着腹内168级阶梯盘旋登上神像头顶的冠冕。这里开着许多小窗。临窗俯瞰，纽约屹立在天水之间，显示出一片优美壮阔的景色。入夜，火炬发出橙黄色的光芒，加上基座四周探照灯对空照射，景色尤为壮观。这座女神像使埃菲尔扬名海外，也为建铁塔积累了经验。如今自由神原型树立在巴黎塞纳河畔，正对着埃菲尔铁塔，令人想起埃菲尔结构力学经验的积累之路。

自由神工程完成后不久，法国又要准备隆重庆祝法国大革命100周年。计划1889年在巴黎举行世界博览会，为此要建造一座纪念建筑。1886年举行设计竞赛，征得700多件方案，埃菲尔设计了一座300米高的露空格构铁塔参赛。为了设计这座凌云高塔，画了足足有五千多张设计图，幸运之神总是光顾用心之人，他独具匠心的设计和精湛的建造技术在众多的方案中脱颖而出。虽然取得了设计权，但政府在高塔建成之前只提供五分之一的资金，埃菲尔为实现他的设计，将他的建筑工程公司和全部财产抵押给银行作为投资，工程才得以顺利进行。

1887年1月28日，埃菲尔铁塔正式开工。250名工人冬季每天工作8小时，夏季每天工作13小时，埃菲尔夜以继日，盯在现场，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挡工程进度。巴黎市民对这一庞然大物以每月12米的速度升高感到既迷惑又激动。终于，1889年3月31日，这座钢铁结构的高塔大功告成。铁塔上的每个部件都在工厂预制好运到工地，由于事先都严格检验编号，所以装配铆接时没出一点差错。施工完全依照设计进行，中途没有进行任何改动，可见设计之合理、计算之精确。事实上，生产的组织化、规格化和标准化，是埃菲尔首先提出的概念，在现代工业生产和工程建设中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1889年5月15日，铁塔正式对外开放，立刻获得巨大关注。令人目眩的不仅是铁塔的高度，还有四面的4台速度超快的液压电梯。至当年世博会结束，埃菲尔铁塔共接待游客200余万人次。因其造型，也被称为“巴黎铁娘子”。埃菲尔因投入巨资而获得铁塔20年的特许经营权，20年之后，铁塔归巴黎市政府所有。

埃菲尔铁塔是现代铁塔的鼻祖。底部有四条向外撑开的塔腿，在地面形成边长百米的正方形。塔身自下而上逐渐收缩，形成优美的轮廓线。它构思大胆，结构巧妙，规模巨大，竟成了当时席卷世界的工业革命的象征。但正如一切新生事物的问世一样，它的诞生也曾受到不少人的非难，包括像著名作家莫泊桑。小仲马和作曲家古诺（Charles Gounod，1818-1893，以歌剧《浮士德》出名）也都卷进了反对者的行列。他们联名写信，反对在巴黎的心脏建造这样一座不伦不类的铁塔。然而，这些非议并未能阴止铁塔的建设，相反倒激发了一般公众对这个“怪物”的好奇心。建成的当年，它就接待了近200万参观者。今天，埃菲尔铁塔已成为巴黎风景线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这座铁塔宛如擎天一柱，直插霄汉。当年埃菲尔亲自把法兰西三色旗升到塔顶，兴奋地说：“只有法国的国旗拥有300米高的旗杆” (La France sera la seule nation dont le dra-peau aura une hampe de 300m！)。这个高度，相当于100层楼。如今，虽然已有一些建筑超过这个高度，但它作为世界建筑史一大里程碑的地位却是任何建筑无法取代的，是它第一次向人民展示了钢结构的巨大能力。这座铁塔造型优美，结构轻巧。由于采用了钢架镂空结构，虽然使用了总重达7000吨的15000多个金属构件和250万个铆钉，但却丝毫不显笨重，地面上每平方厘米的压强只有4公斤，大约相当于椅子腿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法国人说，埃菲尔铁塔是“首都的瞭望台” (la vigie de la capitale)，事实的确如此。它设有上、中、下三个瞭望台，可同时容纳上万人，三个瞭望台各有不同的视野，也带来不同的情趣。

最高层瞭望台离地面274米，若没1652级阶梯而上，差不多要一小时，当然也可采用电梯登高。这里最宜远望，它会使人们产生这样一种感觉；嘈杂的巴黎忽然静了下来，变成一幅巨大的地图，条条大道条条小巷划出无数根宽窄不同的线。全巴黎尽在脚下，当白天视野清晰时，极目可望60公里开外。观众还可透过玻璃窗观看埃菲尔展室，原为埃菲尔当年的会客室，里面，埃菲尔接待美国发明家爱迪生的蜡像栩栩如生。

中层瞭望台离地面115米。有人说，从这一层向外张望可以看到最佳景色。的确，淡黄色的凯旋门城楼，绿荫中的卢浮宫，白色的蒙马特圣心教堂都清晰可见，色彩斑斓。傍晚登塔，则见夜色如画，繁灯似锦，翠映林荫，那些交织如网的街灯，真如雨后珠网，粒粒晶莹。这一层还有一个装潢考究的全景餐厅，终年都顾客盈门，座位必须提前预订才行。

最下层瞭望台面积最大，相当宽敞，设有会议厅、电影厅、餐厅、商店和邮局等各种服务设施。在穿梭往来的人群中，好像置身于闹市，而忘记这毕竟是57米的高空。从这里观赏近景最为理想。北面的夏洛宫及其水花飞溅的喷水池、塔脚下静静流过的塞纳河水、南面战神校场的大草坪和法兰西军校的古老建筑，构成了一幅令人难忘的风景画。

埃菲尔不仅是观光的名胜，更是现代建筑构造史上的技术杰作。钢铁、水泥和玻璃等新建材在19世纪末逐渐获得设计师的青睐，尤其是在类似火车站和百货公司等实用的建筑物上。埃菲尔铁塔于1889年竖立起来。它第一次向人们展现了钢铁结构（拱和桁架）的巨大能力，打破了几千年来石构建筑造成的传统观念的束缚，促成了现代建筑的诞生。人们称他为“用铁创造了奇迹的人”。

为了建筑铁塔埃菲尔还研究了空气动力学问题，并用这座塔做了多次试验。他在巴黎郊外建设了第一座空气动力实验室，用于研究工作，1921年他把实验室赠给了国家，

在生命的最后30年，埃菲尔将全部精力用于埃菲尔铁塔在科研领域的实际应用。他深知，只有使铁塔服务于科研，才能长长久久地矗立在巴黎中心。

埃菲尔给予铁塔全新的定位：天气和天文观测站、风力研究站、物理实验站、战略观测站、电讯接收站和电力照明塔。自建立之初，铁塔即安装了很多科研设备，见证了科学史上的诸多“第一次”。1898年，欧仁·杜克莱特（Eugène Ducretet，1844-1915）在铁塔和先贤祠间实现了法国第一次无线发报。此后，铁塔的无线信号传输向军事领域拓展。第一次世界大战马恩河会战期间，铁塔无线电站台获悉德军因右翼供给出现问题，有意停止进攻，法军主帅根据这一重要情报进行部署，取得关键性胜利。此外，该无线电站台还屡次破获伪装成商业电报的敌军电报。

后来，埃菲尔铁塔又被应用于广播和电视的信号传播。随着电视天线的架设，铁塔的最终高度达324米。

1923年12月27到28日的午夜，埃菲尔逝世于巴黎。高寿91岁。家乡第戎的一条大道和一所高中以他的名字命名。冠以他名字的埃菲尔铁塔终于如他所愿，成为巴黎这座城市不朽的钢铁地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