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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初作（11）：番薯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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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红薯，曾经的主粮
红薯，在一些区域的特定年代里，担当着主粮的重任。它退出人们的主食清单，不过短短四十多年光景。几十年前，它是餐桌上不可或缺的饱腹之物，维系着一代又一代人的生计。
二、本名 “番薯”
红薯于我们，向来唤作“番薯”——这才是它最初的本名。缘由再简单不过，它并非华夏本土之物，而是远渡重洋而来的异乡客。细数那些名字带 “胡”“番”“蕃”“洋” 的物产，多半都是这般外来者：“胡椒”“番茄”（西红柿）、“蕃瓠”（南瓜）、“洋芋”（马铃薯），皆是如此。论及引入时序，“胡”字打头的多来自中西亚，始于两汉、两晋，绵延至隋唐；“番”字辈则主要源自美洲、东南亚，盛行于宋元至明末清初；而“洋”字类，多是清代中后期从欧洲、印度、日本传入。番薯，便在“番”字辈中，扎下了华夏的根。
三、“番薯”引入的历史故事
清代《金薯传习录》里，记载着番薯来华的传奇。明代时，商人陈振龙常往返于福建与吕宋（当时为西班牙殖民地）之间。在吕宋的田埂上，他第一次见到那匍匐生长的 “朱薯”，肥厚的藤蔓下，结着饱满的块根。他一眼便知，这耐旱、高产、不择土壤的作物，正是解救福建家乡粮荒的良方。可当时，西班牙殖民当局将甘薯视作战略物资，严禁种苗外流。
为了把薯种带回故土，陈振龙冒着杀头之险，将薯藤悄悄缠绕在浸水的绳索中（也有说藏在竹篮深处），小心翼翼混过海关的盘查。历经七昼夜的海上颠簸，他终于将这救命的薯种带回了福州。
陈振龙的儿子陈经纶随即向福建巡抚金学曾上书，力荐推广种植此薯以解荒年之困。金学曾深以为然，全力倡导栽种。次年试种便大获成功，漫山遍野的番薯，实实在在缓解了当时的饥荒。百姓感念金学曾的功绩，便称这甘薯为“金薯”；而陈振龙，也被后人尊为“中国引种番薯第一人”。
明清以降，直至近现代，中国人口突破一亿后仍持续快速增长，这背后，离不开番薯、玉米等高产粮食作物的引入与推广——它们以沉默的力量，撑起了亿万生民的温饱。
四、育苗栽种
红薯的种法有多种，我儿时最熟悉的，是先将 “种薯” 埋进地里，待其发芽长藤，再把粗壮的薯藤剪成小段，每段留着两三个芽眼，而后一棵棵扦插到田里。
我家门口禾坪下方，是层叠的梯地，从禾坪坡脚一直延伸到对面山坳，圈出一方小盆地般的天地，那便是家里的旱地，也是当年分到的“自留地”。这片自留地的大半，都种着番薯。那个年代，粮食紧缺，唯有种足了番薯，才能填补口粮的缺口，让一家人不至于挨饿。
五、薯藤与牵薯藤
红薯生长的全过程里，“牵薯藤” 是顶重要的一道工序。农业上或许叫 “翻藤”，可我们更爱这形象的叫法。薯藤的性子泼，只要接触到土壤，就会悄悄生出不定根，这些细根会分流水分和养分，让地下的薯块长不大。“牵薯藤”，便是用手轻轻提拉藤蔓，生生扯断那些偷偷扎下的不定根，既控制藤蔓乱扎根，又能让田间通风透光好些，减少病虫害。
在我的记忆里，整个生长期要“牵”两三次，每次都是弯腰弓背，在薯藤间慢慢挪动，指尖触着带着露水的藤蔓，满是泥土的气息。
这道工序还有个附带的好处：让原本杂乱蔓延的薯藤，变得一辫一辫整整齐齐，方便后来收割。等番薯成熟，挖薯之前，先把这些长长密密的薯藤割下来，摊在竹笪上晾晒。晾至干透，便成了猪们冬日里的伙食 —— 切碎了，拌上米糠、米汤煮熟，热气腾腾的，猪们吃得欢实。
六、薯丝与薯丝饭
在客家山区的岁月里，薯丝饭是每个家庭的主食，深深烙印在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中。那些年，白米饭是稀罕物，唯有逢年过节，才能在餐桌上见到那晶莹的模样。
番薯不易久存，收获的季节一到，全家便忙着把刚挖的番薯洗净，用刨丝器刨成细细的薯丝。薯丝要反复漂洗几次，沉淀在盆底的，便是细细的 “番薯粉”，日后能做薯粉条、薯粉米果、包圆，都是喷香的吃食。漂洗干净的薯丝，摊在竹笪上晾晒，阳光慢慢抽走水分，薯丝变得干爽松脆，才能长久存放。家家户户的竹笪，总能晒满几大箩番薯丝，那是一整年的口粮保障。
儿时的一日三餐，几乎都是薯丝饭。所谓薯丝饭，就是把晾干的薯丝和大米掺在一起蒸煮。薯丝和大米的配比，大多时候是对半开；年成好些，便米多薯丝少；若是收成欠佳，便薯丝多米少，甚至极端时九成薯丝加一成米。如今，有些餐馆会把薯丝饭当作特色餐品，可在当年，它只是我们赖以饱腹的日常。
七、冬天难得留存的红薯
南方气候潮湿，红薯难存。但为了留着来年的种薯，人们便会挖窖储藏 ——选一块土质适宜、地势得当的地方，横挖一个土窖，把精心挑选的红薯放进去，能好好保存一整个冬天，等来年春天取出育苗。
冬天里，也能吃到少量红薯。一种是把红薯悬挂在墙壁上，自然风干。水分慢慢蒸发，糖分愈发浓缩，咬一口，甜得纯粹，或许也因冬日里难得一见，更添了几分珍爱。另一种是翻土再种庄稼时，偶尔能从泥土里刨出几颗遗漏的红薯，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个头或许不大，可那份意外之喜，让这红薯比寻常吃到的更甜几分。
八、番薯颂
人道番薯好养生，吾辈与其因缘深。
自小常食薯丝饭，长成岂忘充腹恩。
良亩合作大同事，瘠地自留少饿人。
天宇有誉颂膏粱，地瓜无言饱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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