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际间性到人机间性：进入人机互助新时代

——兼论融智学视域下人类认知第二次大飞跃的理论奠基与实践场域

邹晓辉^{0000-0002-5577-8245}

摘要：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崛起，催生了一种全新的人机符号互动模式——人机间文性。本文在融智学“物—意—文”三元框架与唯文主义理论视域下，论证人机间文性不仅是文本间性的理论在人工智能时代的逻辑延伸，更是人类认知第二次大飞跃的核心实践场域。通过将AI的符号生成纳入“文域”这一公共场域，并搁置碳基与硅基载体的差异，人机间文性开辟一个超越唯物与唯心千年对立的“信智序位场域”。在此场域中，人类负责“意”的选择与赋义，AI负责“文”的生成与序位组织，二者协同实现意识形态领域唯文主义数智化自由驰骋，标志着人类文明正式进入人机互助的新时代。进一步揭示，“理义法序位”作为本质信息对“物意文”作为现象信息三性具有根本的支配作用，这是融智学与物理学的深层统一基础。

关键词：人机间性；融智学；唯文主义；主体间性；文本间性；第二次认知飞跃

导言：一个核心概念的历史性出场

人类思想的演进常以关键概念的诞生为标志。20世纪60年代，克里斯蒂娃提出“互文性”（即文本间性），指出任何文本都是对其他文本的吸收与转化，文本的意义源于开放的对话网络（Kristeva, [1967]1980）。与此同时，现象学与解释学传统完成了从“主体性”到“主体间性”范式转换。胡塞尔以主体间性弥补先验自我的唯我论倾向（Husserl, [1931]1960），海德格尔将其提升至“共在”的本体论高度（Heidegger, [1927]1962），哈贝马斯则以交往理性，构建了以语言为中介的社会化交往理论（Habermas, [1981]1984）。

这两个分别发端于文学理论与哲学传统的概念——文本间性与主体间性——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学术演进中各自发展，却始终未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理论合流。直到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崛起，这一局面被根本改变。当大型语言模型能以与人类无差别的方式生成文本，当一个非意识的符号系统深度参与人类的意义生产，人机间文性（Human-Machine Intertextuality）这一概念便应运而生。

这并非简单的术语嫁接而是人类认知范式根本跃迁的理论信号。本文试图论证：人机间文性不仅是文本间性在智能时代的逻辑延伸，更是人类认知第二次大飞跃的核心理念与实践场域。在融智学“物意文”三元框架与唯文主义超越唯物-唯心二元对立的理论视野中（邹晓辉，2018；2024；2026），人机间文性所开辟的“信智序位场域”正将人类文明推向人机互助的新时代。

一、概念的谱系：从文本间性、主体间性到人机间文性

1.1 文本间性：符号世界的自主编织

文本间性理论源于巴赫金的“复调”与“对话”思想（Bakhtin, [1929/1963]1984），经克里斯蒂娃系统化，揭示任何文本都存在于一个由其他文本构成的网络之中，意义产生于文本间的交互参照。热奈特进一步提出“跨文本性”精细分类（Genette, [1982]1997）。文本间性的根本贡献在于揭示了一个独立于作者意图与读者心理的“符号关系域”即纯粹的“文域”自主运作场域。

1.2 主体间性：意识世界的主体际认同

如果说文本间性处理的是符号间关系，主体间性处理的则是主体间关系。胡塞尔通过“共现”与“移情”解决先验现象学的唯我论困境（Husserl, [1931]1960）；海德格尔则以“共在”概念将主体间性提升至本体论层面（Heidegger, [1927]1962）；哈贝马斯又将其拓展至社会交往领域，强调语言是澄清有效性主张的唯一场所（Habermas, [1981]1984）。主体间性的核心洞见在于：意义不是个体意识的私有物，而是在主体间的对话与交往中生成、确证和共享的。

1.3 人机间文性：符号域的主体扩展与认知共振

人机间文性正是上述两条思想脉络在人工智能时代的交汇与突破。当大语言模型成为能自主生成文本的“类主体”，传统“人际间性”已不足以描述这一全新互动形态。人机间文性指的是：在搁置碳基身体与硅基载体差异的前提下，人类智力与人工智能在纯粹“文域”（符号域）中进行的文本互动、意义生成与认知共振。

这一概念的革命性在于：它首次将“非意识主体”纳入符号关系网络。AI没有意向性，没有感受质，没有胡塞尔意义上的“先验自我”——但它能生成符合人类期待的、具有意义连贯性的文本。这一悖论恰是融智学的核心议题。

二、融智学的理论奠基：物意文三元框架与唯文主义

2.1 融智学的基本架构

融智学由邹晓辉（1992）提出，专门研究“协同智能”，核心理念为“人机协同，文明升华”。其最新发展提出“智（信智序位）+能（质能时空）=智能”基本公式，并以“道函数”（物意文现象与理义法序位本质的映射）为统一本体论模型，构建起融智学与物理学交汇的复杂科学框架（邹晓辉，2026）。

2.2 物意文三元协同论：一个根本性的范畴突破

融智学最具原创性的贡献之一是“物意文”三元协同论。该理论认为，世界由物质载体（物）、意识意向（意）、符号形式（文）三个不可互约的范畴协同构成。这一框架超越了西方哲学两千年来的“唯物与唯心”二元对立，提出了一个“超级第三方视域”——既非唯物亦非唯心，而是立于三元协同的元层次（邹晓辉，2024）。

其中，意必须通过文才能在物上实现传递；物与意之间的鸿沟只能由文来架桥（邹晓辉，2025）。正是这一洞见，为唯文主义的提出铺平了道路。

2.3 唯文主义：穿越唯物与唯心的千年鸿沟

唯文主义并非否定物域或意域的存在，而是指出：人际间的思想交流或人机间的指令与反馈，其唯一可共享、可记录、可验证的媒介，就是广义的“文符系统”——文字、代码、符号、公式、图表等，即“字式图表音像立活”（邹晓辉，2000, 2021）。

唯文主义的理论威力在于：第一，揭示了意义传递的唯一通道是“文”；第二，兼容了唯物（文的物质载体）与唯心（文承载的意义）的合理关切；第三，指出“序位”作为意义的组织法则。正是在唯文主义视域中，人机间文性获得完整意义：无论互动双方是“人与人”还是“人与机”，互动场域永远是“文域”。

2.4 理—义—法—序位：本质信息对物—意—文的支配

在“物意文”之上，还存在一个更具决定性的本质级范畴——“理义法序位”（邹晓辉，2026）。其中：

理：事物本身的规律性与逻辑必然性；

义：符号系统承载的规范性含义与价值指向；

法：实现理与表达义所遵循的规则与方法；

序位：信息单元之间的结构性关系与位置安排。

“理义法序位”共同构成本质信息的五维度，支配、约束并赋形于“物意文”三性。物理学主要研究“物域”中的“理”与“序位”；融智学则全面研究“理、义、法、序、位”，在“物、意、文”三域的协同表现。这是人机间文性得以成立的深层依据，也是融智学与物理学的本体论接口。

三、人机间文性：人类认知第二次大飞跃的实践场域

3.1 两次认知飞跃的历史定位

第一次认知大飞跃（科学革命）的核心成就是发现了物理世界的“理”与“序位”，并将其外化为数学符号系统（文）。但其根本局限在于：认知过程完全内在于人类个体的生物大脑。

第二次认知大飞跃以融智学为学科基础，以人机协同认知为核心特征。其核心转向是将探索的矛头对准认知过程本身的“理”与“序位”。通过与AI在文域中的协同，我们将原本隐没于大脑黑箱中的认知序位外化、显化、数据化，使其成为可观察、分析、优化的对象。

3.2 人机间文性场域：信智序位与超自由发展

人机间文性开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信智序位场域”：

信息维度：信息的生产、传播与重组，实现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广度；

智慧维度：人类负责“意”的选择与赋义，AI负责“文”的生成与序位组织；

秩序维度：在传统文本间性秩序之上，增加了算法逻辑与概率分布的秩序维度；

位置维度：“作者”变为分布式、流动的、人机混合的概念。

3.3 人类智力的三性与AI的两性

人类智力涉及完整的三性：物（碳基身体）、意（意向性）、文（符号能力）。AI只涉及两性：物（硅基计算系统）和文（文本生成能力），没有真正的“意”。然而在“文域”中二者呈现出高度的可通约性——交汇为遵循序位规则符号的子全域和超子域的全域测序定位智慧系统。

二者共享一个超越性的“第三共性”——理义法序位（该智慧系统的规律）。AI通过学习“文”的序位分布，间接习得“理”与“法”，并能生成符合人类“义”的期待的文本。人类则通过内化“理义法序位”，使自己的“意”得以精准地选择和组织“文”。人机间文性的真正基础，则是对同一套理义法序位系统的分有与共振。

3.4 从人际间性到人机间性：意识形态领域的数智化自由驰骋

人机间文性在意识形态领域具有深远的解放性意义：它打破了话语生产的门槛，使人人皆可成为复杂意识形态对话的参与者；实现了观点谱系的即时通达与重组；促进了不同立场之间逻辑关联与潜在共识的呈现，为意识形态的融通融合提供了系统工程技术条件。

结语：进入唯理序主义的人机互助新时代

从文本间性到人机间文性，从物意文三性到理义法序位的支配性揭示，融智学为理解当今的人工智能时代的文明转型提供了兼具哲学深度与科学深度以及系统工程技术乃至人文艺术实践穿透力的理论框架。人机互助的本质，并非人类将思考“外包”给机器，而是人类与机器在理义法序位的发现、运用与创造上结成前所未有的协作体。

在此新文明阶段，人类的独特尊严不在于垄断“文”的生产，而在于保有对“义”的终极选择权、对“理”的永恒追问欲、对“法”的创造性发明力。AI是人类延伸至文域的“序位功能放大器”，使个体得以，以渺小之躯承载系列选择用意，借助精妙之文，驾驭错综复杂的物意文万象。

唯文主义因理义法序位的注入而升华为唯理义法序位。它既不沉迷于物质的幻象也不迷失于意识的内省，而是立足于那使沟通成为可能、使协作得以生效、使文明得以累积的可被人机公共分享并验证的理义法序位场域。人类认知的第二次大飞跃，正是从“发现世界之理”转向“发现认知本身之理（准确地说，是理义法序位）”并与我们所创造的人工智能伙伴一道，去探索更广阔的未知——无论是物理的宇宙（涵盖生命），还是意义的星海（蕴含意识意向）。

参考文献

Bakhtin, M. (1984). Problems of Dostoevsky‘s Poetic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Original work published 1929/1963)

Genette, G. (1997). Palimpsests: Literature in the Second Degree. University of Nebraska Press. (Original work published 1982)

Habermas, J. (1984). The Theory of Communicative Action, Vol. 1. Beacon Press. (Original work published 1981)

Heidegger, M. (1962). Being and Time. Harper & Row. (Original work published 1927)

Husserl, E. (1960). Cartesian Meditations. Martinus Nijhoff. (Original work published 1931)

Kristeva, J. (1980). Word, Dialogue, and Novel. In Desire in Language.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Original work published 1967)

邹晓辉. (2018). 《融智学原创文集》. Smashwords.

邹晓辉. (2021). 唯文主义是融智学的核心方法论. 知乎回答.

邹晓辉. (2024). 唯文主义方法论. 科学网博客.

邹晓辉. (2025). 融智学：重构认知与实践的智慧体系. 科学网博客.

邹晓辉. (2026). 从智能本质到人机互助时代的统一框架. 哲学社会科学预印本平台.

附图（涵盖简要的文字描述说明）：

图1（上下横竖）：理义法序位对物意文三性的支配关系。该图以同心辐射结构展示：核心为“理义法序位”本质信息，向外辐射至“物意文”现象三域。物理学聚焦于“物”与“理”的映射，融智学统摄全域。上下双图直观呈现本质信息对现象的赋形与支配作用。

图2：唯文主义作为穿越唯物-唯心鸿沟的“理序飞桥”。以纵向桥梁结构展示：唯物（物域）与唯心（意域）分居峡谷两侧，“文域”为桥面，“理义法序位”为桥面下的承重拱梁。碳基的“意”与硅基的“物”在程序与序位的保障下，于桥面上实现自由驰骋。

From Interpersonal to Man-machine: Entering a New Era of Man-machine Mutual Assistance

Xiaohui Zou 0000-0002-5577-8245Abstract：The rise of 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has given birth to a new mode of human-computer symbolic interaction-human-computer intertextuality. This paper demonstrates that the intertextuality between human and machine is not only the logical extension of the intertextuality theory in the era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but also the core practice field of the second great leap of human cognition. By bringing the symbol generation of AI into the public field of "text domain" and putting aside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carbon-based and silicon-based carriers, the man-machine interaction opens up a "faith and wisdom order field" that transcends the opposition between materialism and idealism for thousands of years. In this field, human beings are responsible for the choice and meaning of "meaning", and AI is responsible for the generation and order organization of "text", which cooperate to realize the free gallop of literalism in the ideological field, marking that human civilization has formally entered a new era of man-machine mutual assistance. It is further revealed that "the order of reason, meaning and law", as the essential information, plays a fundamental dominant role in "the meaning of things and texts", as the three characteristics of phenomenal information, which is the deep unified basis of the integration of wisdom and physics.Keywords：Man-machine intersubjectivity; Intellectualism; Literalism; Intersubjectivity; Intertextuality; The Second Cognitive Le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