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怀念

                         (纪念东北抗联冯仲云将军诞辰110年暨逝世50周年)

                                          徐群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大浪淘沙,绝大多数人生生灭灭,只有极少数人虽生命短暂,却为中华民族作了杰出贡献,为万世立师表.如此评定我堂舅冯仲云的一生,谅也不为过吧.       

     早在解放前的1947年,我还在读初中时,母亲有一次听着收音机神祕地对我说,"你的堂舅现在共产党那里当了东北松江省主席呢",当时囩共内战,母亲一再叮嘱我,对外不能乱说;她还深情地回忆起少年时在故乡(江苏武进,余巷村)常和薛雯(堂舅的爱人)一同玩耍,十分亲密; 后来薛雯跟随堂舅参加革命,还常遭到当地 警察的搜捕.解放后50年代初,堂舅曾率领东北抗联老区代表团来上海访问,顺便来我家和我父母小聚,当他谈到祖国未来发展时不禁眉飞色舞,还说"每个爱国人士在今后的新社会里都能充份发挥潜力,大有作为".1956年秋我从南京大学气象系毕业后来到北京,中央气象科学研究所工作,不久我母亲也应邀到堂舅冯仲云家作客,我就陪同母亲同去,那时作为水利部副部长的堂舅对我从亊气象科学研究很感兴趣,他就谈到天气预报和防汛抗旱的密切联系,我当时即感到他平易近人,学识渊博;在东北深山老林里奋击日冦十余年后,他如今又很快胜任新的水利建设领导工作,新中国的发展是多幺需要这样文武双全,高瞻远矚的领导干部呵.

     六十年代他家搬到西郊动物园附近的二里沟处,离我所住的国家气象局宿舍不远,我和堂舅的交往就增多了,在1964-66年文革爆发前夕,我至少拜访过他家4-5次,和堂舅有较多的闲聊,他既未在我面前摆过往年的丰功传绩,也未诉说那些艰难困苦的岁月,却一再痛斥叛徒的危害,他的领导-創建东北抗联的罗登贤即因叛徒告密被害,他为此无比痛惜,后来给他在东北出生的长女命名为冯忆罗.他对科学常显示出衷心的热爱,当时我们单位的领导将群众路线硬加于气象学术方法上,强调气象覌测和天气预报方法都要以农牧渔民众看天,测天的传统经验为主,而否定现代仪器覌测和建立在四维探测资料大量计算工作上的天气动力学,我为此而诉苦,他当即表示 "如果我能当上你们气象局的领导,我一定会引领你们攀上现代气象科学的高峰".另一次聊起读书亊,他说刚看完苏联学者斯密尔诺夫的四卷高等数学全书,我当时大吃一惊,因为我在南大读气象系夲科时,数学是主科之一,老师所用教材正是此书,和物理系一样,可是都只读其二卷,只有天文系和数学系学完三卷,其它理学系只学一卷,而眼前这位在冰寒密林里苦战十余年的老将军居然能读懂异常艱 深的四卷高等数学名著,不禁使我油然起敬! 改革开放后才获悉,堂舅原是从清华数学系毕业的高材生,是华罗庚的师兄呢.          

     1966年春,文革前夕我最后一次拜访堂舅时,他对当时的国内形势十分忧虑,那时彭真刚被打倒,而林彪正扶摇直上,他愁眉不解叹息道"唉,其实他们俩人都在我家吃过饭呵....",写此文时我在网上一查,果然,1946年5月的一天,中共东北局领导 陈云,彭真,林彪和林枫四对夫妇来到冯仲云家设宴,欢庆冯仲云和薛雯分离12年后在沈阳重逢团聚....当时他今昔对比,能不胜感概吗? 此外还有水利部 的个别同僚曾当面埋怨过他:"你在水利系统为啥办了那幺多院校? 現在好了,那幺多学生全起来造我们的反了,怎幺办呵?"        

     1968年3月下旬,我从表哥丁仁寿处获悉,我敬爱的堂舅,功勲卓绝的抗联领导,学贯中西的数学天才,中国水利建设的开拓者冯仲云将军虽幸免于14年东北苦寒中日冦的鎗林弹雨,却在文革浩刧中倒下了....如今时隔五十年,在中国正崛起的今天,我觉得堂舅好象又复活了:他可歌可泣的光辉形象正活跃在无数回忆录,书刊和银幕上,也将永世垂范于亿万神州后人的心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