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大学的假期实习生TX结束实习要返校了，我叮嘱带他的HY采办一些饮食，让他在会议室举行一个实习演讲。看着小伙子腼腆地拿着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电泳的图片，介绍自己的实验结果。恍惚之间，我仿若回到多年前，端坐在迈阿密大学的小会议室，听着一位来自Sussex大学的教授，严肃地介绍她的研究。

  我在迈阿密大学读书4年，很多课程的内容记得不清楚了，但是对每学期都开的CHM 600（学术讲座）一直记忆深刻。这门课一般选择周三或周四的下午4点钟以后，全体教师与研究生（签到）在一起听讲座。这门课在学期初就会定下来，包括来访者以及演讲的内容。

  讲座的人一般是学院的老师邀请，这个时候就体现朋友圈的实力：基本上都是请师门或同行朋友。我英语一般，开始听的时候很费力，跟不上，又很期盼这门课，不用上课做实验，还有东西吃。还可以向高年级的“老中”吐槽和取经。平常大家都忙着做实验，在一起的机会很少。这个时间大家用Chinglish打探一些考试或实验的心得。在系里英文是默认工作语言，在公开场合说中文，会引来怀疑的目光。学院会安排2个研究生（年初学生们自己在日程上签名领任务，一般是高年级带低年级）中午从院长办公室领100美元（上限100，凭票报账，没花完的要退回去），到镇上Kroger超市采购一些饮料（不能买酒），饼干或水果，然后从院长秘书处领取盆子碟子将这些摆放整齐。这些都是在院里小会议室进行。有些懒得花心思的同学就直接买听装可乐，切好的果盘，这样餐桌上的东西就比较少。有些同学就买大瓶装的Dr. Pepper（可乐的平替），然后买培根，西瓜，香蕉甚至蔬菜，到了陈列室再清洗切开装盘，这样就丰盛得多。还有少数同学，自己贴钱，采购硬菜（如樱桃，生虾），给大家谋福利。有心的同学甚至到二楼学院公共制冰机处打冰来冰冻可乐，化学系的人平常有毒试剂接触得多，竟然无人觉得有何不妥。

（Kroger超市）

  讲座前大家在小会议边吃边聊，差不多半小时后，就移步到阶梯会议室。一般由邀请的老师介绍嘉宾。介绍环节很程序化，偶尔也有例外。记得是Sebastian教授邀请了一位女士（约莫50岁上下），在他低头看稿子念的时候，女士突然戴上一个兔耳朵装饰的发箍，大伙没见过呀，突然哄堂大笑。Sebastian教授很疑惑，他抬头看向观众席，然后又转头看看女士（她已经将发箍收起来放在手后）；Sebastian教授继续低头念介绍，该女士故技重施；又是一阵哄堂大笑与Sebastian教授再次摸不着头脑。这种听众与演讲者共谋的欢乐，让我记忆至今。

(迈阿密大学)

  开始稀里糊涂地听着，对讲座的流程的认识就停留在吃完听讲的部分。到第三年的时候，我的导师从英国请来他的合作好朋友James Spencer教授，演讲当天中午是我和师兄Narayan一起陪Spencer教授在学校Shriver Center吃午餐，也算在美国实现了“公款吃喝”；这也是学院的规矩，一般让高年级学生参与这种近距离的交流：一是学生有了些成果，有东西可聊；还有就是与来访者建立联系便于找工作。更令我惊讶的是，在我们临近的一桌，居然就是迈阿密大学的校长Hodge。我们跟他招手，估计在餐厅校长见的学生多了，他朝我和Narayan颔首示意。

（Shriver Center）

  在我毕业那年（第四年），我的导师从康奈尔大学请来一位从事金属离子转运的教授进行演讲，而也恰好轮到我带一位黑人师弟（从入学先后论是师弟，以年龄论应该是大哥）去Kroger采买东西。他是退伍军人，读书有优待，应该是在Gung组里的。大哥对买东西没啥意见，我们在Kroger里扫荡。我充分发挥了“量大管饱”原则，只买大包装原料，不买中间品，坚决抵制买成品，预算最后只剩不到一毛钱。大哥显然对买东西不感冒，反而给我嘀咕他的人生之道：不要乱花钱，要尽量把钱省下来。后来他拿了一块培根放入购物车，也算为采买做了实质性贡献。回到小会议室，我洗菜，切菜，摆盘。当时我买了两种葡萄，一种是绿色的，一种是紫色的。我把绿色葡萄摆在第一层，然后在上面摆了1/4的紫色葡萄，望过去特别好看。同学们纷纷夸赞。看自己的努力得到认可，也暗自得意。当天也是不巧，我和到访的老师简短交流后就赶去马里兰面试了（科学网—选择与被选择：北美博后面试琐忆 - 胡振新的博文），没有参加后面的演讲。

（会前水果）

  也有一些临时的讲座，是不在计划内的，召集听众比较难，一般就在小会议室进行。我印象中，导师请的阿根廷的Vila教授，还有西北大学的Rosenzweig教授都是在小会议室进行。还有一位从英国Sussex大学来的教授，可能是Hawes教授请的，亦是如此。Vila教授留着长辫子，他的导师是JBIC期刊创始人Bertini，在演讲中他强调金属内酰胺酶的两个离子就像两个人跳探戈舞蹈一样，形象生动；Rosenzweig个子很高，气质出众，从事产甲烷菌中含铜离子蛋白的研究；她以有人申请收集牛放屁时候释放的甲烷的专利来引入她的演讲内容，幽默有趣，一下子把大家注意力抓住了。Sussex大学来的女教授和我们研究方向不一样，印象深的原因是她介绍Sussex大学，说这是英国的MIT，老师的严谨与常见的美式学术幽默反差甚大。多年后的今天，我坐在这间会议桌旁，望着讲台上的年轻人，即将结束一次对他而言或许很普通的演讲，但是那些年在Kroger的精打细算，在小会议室窃窃私语，在讲台上迸发出的幽默与智慧，从未真正离去。一如铺在绿葡萄上的紫葡萄一样，一层又一层，折叠进记忆深处，在这个普通的下午，突然鲜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