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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方水土那方人11. 六那时的衣（3）

已有 700 次阅读 2026-10-19 08:47 |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那方水土那方人11

六那时的衣（3）

读许嘉璐《中国古代衣食住行》，把帽子叫作“头衣”，就是头上的衣服。因为冠、冕、弁、巾、帽等等都是头上的衣服，各有功用、形制，只有头衣这个词才能涵盖所有的形式。黑龙江人的帽式近几十年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都叫作帽子是没有问题的。

最南方的人不戴帽子也能过冬，稍往北要戴单帽，再往北就戴一顶毡帽，但在黑龙江没有棉帽子是无论如何也过不了冬的。东北土著最典型的棉帽子是六块瓦的狗皮帽子。这帽子棉顶，帽子的面儿一般是六块三角形的布缝在一起形成一个半球形，所以叫六块瓦，里面絮棉花，再加帽里子。六块瓦深度在眼眉以上，前面还缝上一块狗皮保暖。六块瓦的下面用狗皮，后面到衣领，两边到下巴，可以遮住两颊，下面系上扣或带就能遮住整个头部，只露口、鼻、眼。为了加强对耳朵的保护，还可以在耳朵处在缝上一小块狗皮。狗皮外也絮棉花，棉花外面再加布面儿和六块瓦缝合。有时六块瓦顶端还缝上一个纽扣保证六块瓦结合牢固。狗在夏天掉毛，以加快散热防止体温过高。冬天狗长出防寒的新毛，毛长而密，所以冬天杀狗才能得到好狗皮。好狗皮的毛能有二寸长，作成帽子人戴上差不多能把脖子和脸都遮住。

当年铁人王进喜从甘肃玉门到东北打井，流传很广的他的宣传照片就戴着大狗皮帽子。对荒原上刮着白毛风的大庆油田，这狗皮帽子是非常必要的劳动保护用品。据说当年大庆油田刚刚发现的时候，公开的报道中隐去了油田的具体位置，日本的经济情报人员就是从对王进喜先进事迹的文字报道和他戴的狗皮帽子推断出大庆油田位于黑龙江的松嫩平原。说到劳动保护，当年小兴安岭的林业工人也都配发这样的帽子，狗皮的或者羊皮的，不同的是他们在帽子外面还要扣上一个柳条编的安全帽。我们铁力林业局有一个闻名全国，荣获联合国颁发的全球环保500佳荣誉称号劳动模范马永顺，他的典型宣传照片就是戴着这样一顶帽子。

狗皮帽子是汉族人戴的。满族人以狗为图腾，不吃狗肉，也不会戴狗皮帽子，他们就戴羊皮、兔皮等皮帽子。讲究的人戴貉（东北人读hao二声）壳帽子，就是貉子的皮，就是一丘之貉的貉。貉子毛虽然不长，但里面有很密的细绒，是高档皮草。那时铁力地区还有野生的貉子，后来野生的少了，铁力有人工养殖貉子的了。再高级一些是水獭皮帽子。水獭皮不仅暖和，毛还柔软光洁，据说不沾水。因为水獭虽然是哺乳动物，但却长期在水中生活，毛上有油脂，就像鸭子一样上岸一抖落水就甩掉了。老百姓传说皇帝或大臣到百姓家微服私访穿的衣服袖头上有一块水獭皮，在百姓家里就把痰吐在袖头，出门一甩就干净了，想来不是真的。不过水獭帽子就比较少见了。比水獭皮便宜一点的是旱獭。狐狸皮、黄鼠狼皮，当年都有人戴。至于貂皮，那就不是一般人享用得起的了。把绵羊皮上的毛剪短、剪平后梳理加工就成了羊剪绒，摸着软糯、看着板正，保暖又透气。用棉线或者丝线织成底基，把动物毛编制在底基上，就制成了一种人工皮草，叫作“栽绒”。栽绒可以利用零碎的动物毛，虽然保暖性能差些，但价钱便宜，看着板正，所以当年栽绒帽子也有许多人戴，但在黑龙江不甚流行。

至于棉帽子的样式，除了六块瓦，后来还有两种很流行。一种叫作“空军帽”，样式是模仿飞行员的皮帽子的，所以最初是皮面的。但飞行员的皮帽子更小、更紧趁。东北冬天的室外比飞机舱内要冷得多，所以皮面以内要加棉花和皮毛里子，比飞行员的皮帽子大且笨，和六块瓦更相似，只不过头顶的六块瓦变成了用上面三两条、两侧四块的皮子缝制。因为样式仿飞行员，显得洋气些。当年戴皮面的帽子是奢侈品，所以这空军帽大多数是简版的，皮面换成了布面。

另一种是仿军帽。当年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全国学人民解放军，军装、军帽都是时髦的服装。只不过真正的军装和军帽不容易得到，才全国到处是仿军装、仿军帽。单的仿军帽全国流行，到处是一片草绿的单帽，甚至蓝色、灰色的单帽也作成军帽的样式。棉的仿军帽只有北方才用得着，东北的沈阳部队发的棉帽都要皮毛的，还有特殊设计。我们黑龙江的老百姓自然而然地就流行这种仿军帽。棉军帽的侧面耳朵部分是开孔的，以保证听力。但因为还有一小块皮子可以遮住耳朵，也能保暖。要保证听力的时候就把这小块皮子翻上去让孔露出来。军帽一般是平顶的，不像六块瓦或者空军帽是尖顶的。再特殊的部分是帽子侧后方钉两个纽扣，斜挂着一条毛皮。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在鼻子的高度左右有两个闲着的纽扣，原来这斜挂着的毛皮可以在大冷的时候用这两个纽扣挂在鼻子前面，像口罩一样保护脸部，这是仿军帽和六块瓦、空军帽的最大区别。当年东北的警察也配发这种棉帽，只不过不是草绿的面料，而是蓝色的。

这六块瓦、空军帽、仿军帽我都带过。直到我1981年上大学，还在长春买了一顶蓝色的羊皮仿军帽（实际上应该叫仿警帽）。近些年，受怀旧风的影响，这种仿军帽又有卖的了，我又买了一顶也怀怀旧。不过北京用不着羊皮、狗皮、羊剪绒之类的长毛帽子，我买的是栽绒的，而且是灰色的，不过相比于当年的棉军帽，零件是一个也不少。戴出去，年轻人告诉我这叫雷锋帽，年轻人当然很少了解当年的军帽，只因看到雷锋戴棉帽子的照片上是这种帽子，就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如果天暖或者运动、劳动的时候感觉热，棉帽子的下面有狗皮的部分可以翻上去，此时帽子只遮住头顶，不再遮住后脑和脸颊。夏天也有人戴单帽子，都是仿军帽，极少的人戴前进帽。戴前进帽只是为了美观，实际功能意义不大。春秋还有毛线帽、毡帽作过渡，但并不是人人都戴。这毛线帽一般是自家织的，当年全国的妇女几乎都会织毛衣毛裤，织个毛线帽简直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但最流行的叫滑冰帽，却常常是买的。这滑冰帽确实是滑冰运动员戴的，是一个毛线的深筒，为了美观前面有条纹，两边有角儿。毛线帽本来不保暖，但滑冰运动员活动起来就不冷了，所以他们冬天的帽子正适合一般人春秋戴。

毡帽有只扣头顶的小帽，也有像棉帽一样能翻下来盖住后脑的，最极端的是套头毡帽。这套头毡帽实际上是一个毡子的口袋，能从头顶直套到下巴以下，把脖子都盖住，简直像现在抓犯人时的头罩。不同的是在眼睛的部位开一个横条的口子，要露出眼睛看东西。当然把整个头都罩住是冬天大冷时候的戴法，春秋时可以把下面翻到眼睛以上，就是一个厚厚的小毡帽了。说起这毡帽还有一个故事。我上四年级的时候，同桌的赵´´同学戴一顶能翻上翻下的毡帽上学。那是秋天，他一直翻上去戴，就像一顶单帽的样子。我研究了一下，把那帽子翻下来戴上，盖住鼻子，只露出眼睛，很像一个怪物。这奇怪的样子被老师看见了，老师忍不住笑出声来。本来老师让我翻回去也就没事儿了，因为前后的同学都看不见我的脸，只有面对面的老师才能看到。可老师笑完了，让我走到班级前面给全班同学看，结果是全班同学都哈哈大笑，这课就上不下去了。老师一怒就撵我出去，我也受了反潮流的小学生黄帅影响，坚持说那帽子就是应该那样戴的，和老师吵了一架。后面还有诸多故事在此不细表。当年小孩子不懂事，现在想起来可笑。

当年黑龙江的女人出门不戴帽子，系围巾或扎围脖保暖。围巾或围脖有多种质料，就看经济情况了。最一般的是方围巾，棉织的，周围有流苏，对折叠成三角的两层围在头上，在颌下打结。这围巾又薄又小，看着就不暖和。围巾也有毛织的，比棉织的厚，更暖和一些。女人们只戴一个不太保暖的围巾，可能是因为妇女出门少，还因为女人的长发也能保暖，不过我觉得其中有对妇女的歧视。后来妇女也都参加农业劳动，也长时间在户外，这围巾难于抵挡外面的严寒，于是开始流行大围脖。这大围脖一般是毛线织成，厚且长，所以叫“大”。一般约一尺左右宽，两米甚至更长长。这围脖可不光是给脖子保暖，而是先围到头上遮住整个头部，再在脖子上围两圈，在前面打结，很暖和。不过大围脖要用许多毛线，成本甚至可以和毛衣毛裤相比。也有皮围脖，比如用狐狸皮或黄鼬（黄鼠狼，黄皮子）皮作的围脖，但甚少见。妇女们总是比男人爱美，这头巾和围脖就是一个方形或长方形，样式没有什么变化，她们就在花样和颜色上争奇斗艳，比如头巾有方格的、条纹的，围脖在两端织上不同颜色、宽窄、数目的条纹，还有的以红白黑颜色的毛线交替织成块，形成长围脖，色彩丰富，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