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银杏、柳树、梧桐、樱花叶……，抽新吐绿，汇聚成一片片翡翠般明亮的海洋，让行走在校园的我们，像在碧绿的柔波中漫游，任由春意洗涤身心。春天的浓度很高了，让我感觉到生机勃勃的活力，夏天也在赶路，今年高考也只剩下40余天了。作为高三娃的母亲，我已经在为他做各种规划。而且这些规划都是需要耗尽智力、精力、耐力，就像我一个人要像领队的骆驼，要找到有水源的绿洲，孩子也进入了临阵磨枪的状态。下周进入考试周，他告诉我一周考两次，到了封狼居胥的时刻了。这个词语让我看到他的备战状态，还是有些男孩子的味道吧。但我还是不希望他压力太大，只要将自己的状态发挥好就可以了。一直想为他再买一双新鞋，可他总是没有时间去，又不想我自己买下没有经过他鉴别的样式。上周我拍了些照片，他看上了一双草绿色的球鞋。还告诉我愿意在周日跟我一起去店里。

  4月12日周末的8点半，我们便往盐阜路旁的体育商城走。时间还早，孩子看到旁边有条经常路过却从未在那走走的小河，征求我的意见，要不要先去这条河边走走。我立刻响应，很高兴你有这想法啊！我们便在朦胧的夜色中，一边行走，一边随性地聊着无关学习的事情。居扬13年来，我们第一次沿着这条小河行走，而且还是春夜。河两岸是一户户小家别院，院墙上都是藤蔓和鲜花，淡淡的花香，若即若离，我们两都沉浸在各自的体验中。孩子一直观察细致。他发现这条小河上有很多座小拱桥，桥上都有名字，他一一记下来了。我们是从北水关桥往南一直行走下去的。当我们走到彩衣街附近的大东门桥的时候，灯光才逐渐的多了起来。我到了彩衣街才知道，这条河是我早就想去走走看看的小秦淮。

       城河迤逦东西，小秦淮蜿蜒南去，两岸高树掩映，风景幽雅。沿河枕流，建有香影廊、水绘园、问月山房、餐英别墅等茶馆台榭，宛转曲折，又苫茅为顶，飞檐举翼，临水透窗，旖旎美景，尽收眼底。

     这是李斗《扬州画舫录》第九章《小秦淮录》中，对小秦淮一带世俗风情与市井风景工笔画式的勾勒。他用30年写完这部书，小秦淮单独作为一录，可见清代的小秦淮是多么繁盛了。去年我精读了这部书，并写了一篇2万多字的文化散文，重点回顾了清代扬州书院文化、雅集文化和扬州学派等。李斗虽然一介布衣，未受帖括之约，喜好读古书，是戏曲家，写戏、唱戏都很擅长，七游闽浙，三至粤西，两上京师，一往楚豫，丰富的见闻学识，又钟爱扬州，写尽了清代扬州的富贵、繁华与精致。古巷、食肆、戏园、园林、茶肆、街铺、琴室、古庵……，都如可浮动的电影画面，呈现在读者眼里心上。富家公子与戏子的缠绵故事，还有离奇的鬼怪传说，都充满了神秘色彩，如夜色一般笼罩着这条河。

   夜晚的小秦淮，没有昔日的繁华与热闹，可更加幽静、古雅，我们的闲谈也可以更加放松，不要担心打扰他人。孩子一直在欣赏河两岸的建筑和风景。他跟我讲居住在旅游城市也是一种奢侈啊，他们要从很远的地方专门坐飞机、乘火车来旅游，而我们久居其中却没有慢慢地游一游。他一路上记住了走过的务本桥、萃园桥、小虹桥、新桥、公园桥、小东门桥，经过珍园、仁丰里商业区，最后我们到了小东门商业区。那里正在放一部早起的科幻电影，孩子看过的，四周寂静无人，电影并不懂得这种寂寞，依然很自我地进入到紧张的情节中。孩子趴在栏杆上静静地看了一会，遗憾配音是中文。橘色的灯光下，秦淮河没有桨声船影，空旷的河面，不是那么清澈的河水，稠绿的水流，缓缓由北向南流淌，这流动的水波，似乎诉说着这条河与整座城的历史与众生百态，

  录金元以来杂剧院本而成《曲海》的黄文旸，就居住在河东岸的天心墩。写《浮生六记》的沈复与他的芸娘，也曾居住在彩衣街，也就是小秦淮的大东门附近。返程的时候，我们路过董子祠。我告诉孩子，这是为祭祀董仲舒而建的。他提出的“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的思想，是儒家的重要财富。

     在交谈中，一阵很浓郁的花香袭面而来，我们已经来到了翠园桥，红色灯笼掩映着两棵古树，定睛一看是泡桐花！孩子也被这香味感染了，情绪更加欢快起来。自打他出生以来，我一直注重培养他对大自然的感知力与欣赏力。他很小的时候，就会问我龙爪槐低着头，是不是在害羞呀？他在幼儿园教室上课，看到窗外的大树，似乎看到了妈妈的脸。在纽约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他告诉我刚去不适应环境，就坐在校园台阶上望着天空的云朵。初中毕业了，他还记得在学校检过银杏果。高中阶段，他也会欣赏学校的花花草草，抬头看看云。经常在周末邀请我带他去宋夹城散步。我可以感觉到他在大自然释放内心的压力与困惑，还有考试的挫败情绪。再回到学校，又可以奋斗六天了。

  昨天晚上，他再次邀请我带他去夜游小秦淮，我又是积极呼应。这次重游小秦淮，岸两边的景观灯都亮了，游客也多了不少。我们这次聊了更深的内容，关于他喜欢的专业，他觉得自己不适合学抽象的数学，最近化、生学得还挺好，物理其实也还行的，近两次考试不太好损害了他的自信心。我告诉他纯粹地去学，不要问结果好坏，投入进入，专注用心就可以。他说会努力的。我一直希望他热爱生活、生命，有高贵的思想和生活。经过这两次夜游小秦淮，我感觉他越来越跟我的世界相近了，默契而互相理解，相通但又不受约束，这是我们母子相处6500多个日夜的境界。

  小秦淮的河水与灯影下，我们的身影是那么渺小，可也是那么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