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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与常识 ( 附:BC1044 牧野灭纣不能成立)

已有 312 次阅读 2026-9-19 20:40 |个人分类:夏商周|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朋友说“你是外行,说专家错了,人家内行要笑话的,没有时间理你”。我觉得,外行不能从事教学,但可以从事研究,也能说“专家错了”。专家不理我等外行的提醒,或许也要付出代价——花费时间写出没有意义的文章。 

1   殷商鼎革的年代至今没有一个可信的结论,黄怀信先生研究了三十多年,相关文章很多(仅列5篇),下面是《国学学刊》今年第一期文章[1]的摘要。

武王伐纣克商的具体时日,是困扰学界的千年难题。追究其不得解决的根本根源,首先是未能利用《尚书》《逸周书》中的原始材料。而这些材料,既存在文本的校勘问题,又存在词语的解读问题。解决了这两方面的问题,再利用现代天文学的研究成果(),不仅此千年难题会迎刃而解,而且会进而彻底解决西周王年,乃至西周青铜器铭文的断代的问题。” 

[1] 黄怀信.有关《尚书》《逸周书》校读——以武王伐纣克商时日之载为例.国学学刊,2026(1):1-4

[2] 黄怀信. 周人月相纪日法问题研究.周秦汉唐文化研究, 2025(0):52-75

[3] 黄怀信.再说西周王年.齐鲁学刊,2015(6):33-35

[4] 黄怀信. 由《武成》、《世俘》与《利簋》看武王伐纣之年.西北大学学报,1999(3):115-120

[5] 黄怀信.《世俘》、《武成》月相辨正.西北大学学报,1992(3):59-63

 

2  黄先生真是自信满满;不过,文[1]的校勘解读是否可信呢?仅讨论一例(截图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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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者不同,则“至少一误,可能皆误”,乃是常识;黄先生说“必有一误,何者为是?”欠妥。依着理工科的观点,10个数据4个肯定错误,则文章不可信。文[1]说镐京到殷都800 公里有误:今西安至安阳直线距离约532公里,公路里程660 公里之内。至于“戊午到甲子共六天,孟津到殷都安阳的距离约280公里,以急行军计,六天正可到达”,不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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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孟津到安阳直线距离约225 公里,路程280公里可信,但连续六天、每天急行军45公里以上是不可能的,即使在平坦的公路上轻装步行也难以做到,更不要说数万人的行军打仗。今文尚书•牧誓》学界多说为真,且《史记•周本纪》所录相同:“王曰:‘嗟!我友邦冢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表明参加战斗者绝非数百虎贲的锐师

②  承认“戊午(55)师毕渡孟津,诸侯咸会……二月癸亥(60)夜陈,未毕而雨,行军只有戊午到甲子相隔的五天牧野不在今安阳近郊而在今淇县之南,与孟津直线距离约175 公里,路程总有210公里,而连续五天每天行军40公里以上难以实现,且不说河流、雨雪的影响以及敌军的阻碍;BC1044.01.09前五天日出、日落相距约九小时四十分钟,也需考虑。

 

3  文[1] 最后说“解决了以上两个方面的问题,我们就彻底明确了武王伐纣年与克商日以及归周日的原始记载。……没有文献学方面的工作,西周年代恐将永无明了之日。文献学之功用,可谓大矣!”。不过,《尚书•武成》和《逸周书•世俘解》成书年代不明,即使是先秦书籍,今日所见文本也经过了汉儒的整理,两书所记历日皆有可疑,调整或修改之后就是“原始记载”?所定受命十三年 BC1044 牧野灭纣颇有些可疑。

 

注:黄怀信先生还相信江晓原先生的天文计算,想来没有看过天文学家的著作。

刘次沅先生称“伶州鸠的月、日、辰、星天象都是不可能或很难直接看到的,显然只能是(战国时期)推算结果(p122)”,文[3]给出了具体过程;张培瑜先生称“这是战国后人推算附入,并非(五百多年前的)观测实录”[4]。这就是说,古代星象学家 依据天文知识推算伐纣天象,现代科学史家 依据美国软件猜测克商年代。至于“岁鼎”与木星相关固然可以作为假设使用,但以木星在正南方上空选择牧野之战的日期,则是过度诠释。此外,《回天》月相理解与金文历谱不合而难以为当代史学的主流所接受,天文计算的关键步骤需要使用多条没有文献根据的限制[3]。《回天》的结果另有“硬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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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年后关心夏商周断代工程。江晓原先生的文章[1,2]看过,所主张武王克商年BC1044 未能为断代工程接受,尽管曾有大量宣传——《回天》列有1997.4.28~1999.5.25 间海内外媒体报道26条,并注明“大批省报及晚报未及统计”[0]。克商年已有44种说法,BC1044 最初由李丕基于1941年提出,因而江先生不必担心《回天》的结果成为“45种异说”

刘次沅先生主张的BC1046得到采用,2006年出版著作《从天再旦到武王伐纣——西周天文年代问题》,对相关问题皆有详细评述 [3]。2014年江晓原先生“修订了少数初版误植,抽换了少数插图,内容保持原状”,再版了2000年著作《回天——武王伐纣与天文历史年代学》[0],未见对文[3]评述的答复。扫描一段再版前言如下。

科学网博客虽非严肃的学术刊物,也可以说几句学术问题吧。

[0]  江晓原,钮卫星. 回天——武王伐纣与天文历史年代学. 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4

[1]  江晓原, 钮卫星. 以天文学方法重现武王伐纣之年代及日程表. 科学, 1999,51(5): 25-31+2

[2]  江晓原,钮卫星. 《国语》所载武王伐纣天象及其年代与日程. 自然科学史研究, 1999, (4):353-365

[3]  刘次沅. 从天再旦到武王伐纣——西周天文年代问题. 世界图书出版公司, 2006. 97-98111-138

[4]  张培瑜. 先秦秦汉历法和殷周年代. 科学出版社, 2015. 346-350

[5]  李学勤. 《世俘》篇研究. 史学月刊,1988,(2):1-6

[6]  常玉芝. 殷商历法研究. 吉林文史出版社,1998.

[7]  冯时. 殷历岁首研究. 考古学报, 1990,(1):19-42

[8]  冯时. 殷代农季与殷历历年. 中国农史, 1993,(1):72-83

[9]  陈奇猷. 读江晓原《回天》后. 古籍整理研究学刊, 2002,(1):4-6

1   《回天》利用从美国购买的软件回推天象,依据利簋“武王征商隹甲子朝岁鼎克闻夙有商”,以及《国语·周语下》伶州鸠对周景王(BC544–BC520在位) 所说“昔武王伐殷,岁在鹑火,月在天驰,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星与日辰之位,皆在北维” ,挑选日期而确定年代。大量的计算和绘图想来得到研究生的协助吧。

不过,刘次沅先生称“伶州鸠的月、日、辰、星天象都是不可能或很难直接看到的,显然只能是(战国时期)推算结果(p122)”,文[3]给出了具体过程;张培瑜先生称“这是战国后人推算附入,并非(五百多年前的)观测实录”[4]。这就是说,古代星象学家 依据天文知识推算伐纣天象,现代科学史家 依据美国软件猜测克商年代。至于“岁鼎”与木星相关固然可以作为假设使用,但以木星在正南方上空选择牧野之战的日期,则是过度诠释。此外,《回天》月相理解与金文历谱不合而难以为当代史学的主流所接受,天文计算的关键步骤需要使用多条没有文献根据的限制[3]。《回天》的结果另有“硬伤”。

2   下面表格从文[0]扫描,缺漏BC1044.1.3 戊午师渡盟津。扫描书中相关内容补入。

 

李学勤先生的文章即1988年的文[5]引用孔广森(1751?-1786)所说,武王伐纣之一月、二月为殷历,牧野克商后遂改正朔,以殷三月为周四月。最后特别说“《世俘》正好证明了商正建丑、周正建子的真实”。此说仅因《世俘》中未见三月,实属孤证而有商榷余地。拙稿“历史研究中的常识已完整复制《世俘》并有简略评述,博友可以作出自己的判断。

且不说《史记·周本纪》有文王受命建元“改法度,制正朔矣”,表中殷历正月朔 BC1045.12.7,正月肯定包含冬至日1229日,乃是建子而非建丑周历则是正月朔117日的建亥。过去相信夏正建寅、殷正建丑、周正建子;现在知道夏历乃是汉朝之后的历法,甲骨卜辞表明殷历并非建丑或建子[6-8],可参见拙文“从一版甲骨的气象记录说殷商岁首”中实证材料,而从青铜器铭文可确定周正摆动于建子、建丑,即西周岁首在冬至日附近变动。

《回天》所定武王克商年BC1044,需要假设克商之前采用建子的殷历、克商之后采用建亥的周历,年历才能拟合挑选的几个日期。这足以表明武王克商年BC1044不能成立

3   《回天》再版前言特别提及的2002年论文[9],确实有褒扬江先生之语,但更可以为武王克商年不是BC1044提供佐证。该文相关内容是:(初版)《回天》删除199936日《解放日报》文章中“牧野之战发生在冬季”是不必要的,《旧唐书·礼乐志》所引《六韬》“武王伐纣雪深丈余”是确实的;江先生将利簋铭文“隹甲子朝”的“隹”字写作”,释铭文为“在一个吉利的甲子清晨”,不确 

冬日降雪常见,但河南北部的焦作、新乡地域雪深丈余”即两米以上可不容易,也难以行军。就算积雪一米勉力而前,行军一日能有多远呢。笔者32年前冬季曾在日本北海道三个月,觉得一夜积雪至膝约半米深是步行的上限,速度为通常的1/3 ,且路途只有1千米。

《史记·周本纪》“十一年十二月戊午,师毕渡盟津,诸侯咸会。曰:‘孜孜无怠!’武王乃作《太誓》…… 二月甲子昧爽,武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不过,《回天》给出的毕渡盟津”为BC1044.1.3,牧野之战为BC1044.1.9,其间只有五天而不是《史记》的65天。还请注意,孟津至牧野直线距离175 km,曲折系数1.2则路程达到210 km。不必说积雪一丈以及沁水等河流阻碍(),大军万人想来不能连续五天平均日行42 km的次日清晨投入决战

利簋1976年出土于陕西临潼零口镇,现藏国家博物馆,用于夏商周断代工程丛书的封面。铭文确认《史记》甲子克商可靠,但《回天》将岁鼎解释为清晨“木星在正南方上空”且附近不能有月亮和其他行星,缺乏依据。此外,雨后的冬日清晨只是寒冷而难称美好,牧野之战“血流漂杵”也有周人之血,克商的甲子绝非吉日——西周铜器铭文难见甲子

附注:焦作市区附近有多个地名据传与武王伐纣相关,如待王、恩村、承德镇、造甲店和安阳城。造甲店在1931年后已改为造店,安阳城为修武县故城,现在是焦作市马村区的下辖街道。

"杨玉东,程峰. 覃怀文化论纲. 中国文史出版社,2004. P14" 

“辛德勇. 巨鹿之战地理新解. 见:唐晓峰,黄义军 . 历史地理学读本.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6. PP373-400论及项羽北上救赵路线,引《项羽本纪》“……行至安阳留四十六日不进。……”;文末注释[8] 给出12处安阳及相关文献,但不包括上述焦作市安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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