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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中数据的解读(附:历史研究中的常识2022.05.16)

已有 1201 次阅读 2026-1-26 20:00 |个人分类:夏商周|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贴出上篇博文缘于“杨宽先生说:“既克纣六年而武王崩”,是武王总共在位六年之误(西周史,P147)”。《逸周书•明堂解》或许记叙无误,只是后人读错了:“既克纣, 六年,而武王崩”,武王在位六年崩,受命十二年十二月崩,只是强调已经克纣——在二月甲子。文献中数据来源复杂,部分看似欠妥的数据可以得到妥帖的解读。

  

1  秦国商鞅BC350变法制定秦尺23.1 cm,并为汉朝沿用,这是学界确认的历史知识。我从器物测算周尺21.5 cm,秦韩之外列国使用周尺至国灭。

①《战国策》中讽齐威王(前378年―前320年)纳谏的“邹忌修八尺有余”,依周尺21.5 cm 则是172 cm 以上。有专家基于《考工记》确定齐尺19.5~20 cm 不能成立。

②《汉书》王莽高七尺五寸、霍光高七尺三寸,《后汉书》光武帝高七尺三寸,数据精度尚可;依汉尺23.1 cm则是173 及169 cm,合理可信。王莽“好厚履高冠,以氂装衣”,猜测173 cm 并非净高,实际身高可能低于170 cm 而缺乏自信。 

③《史记·管晏列传》“晏子(约BC 578-BC500)为齐相,出。其御之妻从门间而窥其夫。其夫为相御,拥大盖,策驷马,意气扬扬甚自得也。既而归,其妻请去。夫问其故。妻曰:“晏子长不满六尺,身相齐国,名显诸侯。今者妾观其出,志念深矣,常有以自下者。今子长八尺乃为人仆御,然子之意自以为足。妾是以求去也”。其后夫自抑损。晏子怪而问之,御以实对。晏子荐以为大夫”。

若晏子身高六尺,周尺则129 cm、汉尺则139 cm,皆不能成立。御妻所言或是“其夫八周尺而晏子七周尺即172 cm和151 cm当然都是圆整数据,而七尺可能是向下圆整,实际身高或许达到 155 cm。

司马迁想来不知道周尺,而七尺为162 cm 不能说特别低矮,或许将七尺改为六尺而失却了合理性。这只是一个可能的解释。仅举一例说“司马迁可能修改了原始材料

  

2  拙见古代路程的一里皆为三百步,约4/9 km [河南理工大学学报,2021,22(5):74-81]。《战国策》卷22 “张仪为秦连横说魏王曰:‘魏地方不至千里,卒不过三十万。地四平,诸侯四通,条达辅凑,无有名山大川之阻。从郑至梁不过百里;从陈至梁,二百余里。马驰人趋,不待倦而至梁。……”

《史记·张仪列传》表述相同,只是删除不过百里;从陈至梁”,改为从郑至梁,二百余里”固然正确,但照录原文而续加注解则文字更有张力:“梁距郑实为二百里,距陈则三百五十;而郑陈已为韩楚所灭。张仪所说偏短,借以恐吓魏王”。所说三地,梁为开封,郑为新郑,陈为淮阳。

 

3  与西周王年相关的数据多而乱,最好基于可信的材料简单推演以求得佐证,对不相符的数据解释引起错讹的原因,并给出相关例证。

《史记·周本纪》“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和“穆王立五十五年崩”,似乎不能同时成立,许多学者相信后者即穆王世有五十五年,但笔者所排历谱穆王世BC972-BC939,只有三十四年。所作解释是:昭王南巡不返事出非常,但太子已二十足岁,次年改元,则年五十五崩而有34年。传抄时“十”误为“十”,再引起“年五十五崩”的改动。

“五”是“二”中加“X”。故宫博物院藏建武乘舆樽“盘径二尺寸”57.5 cm而计算尺长26.14 cm;但东汉初期使用新莽校核的尺度23.1 cm 完全没有疑问,刻后镏金的铭文被误读,盘径实为二尺寸欠2.5 mm。

“春秋”与数字表示年岁实属罕见:《左传》《国语》《尚书》均未见,《史记》仅此一例。穆王(BC993BC939)与武王(BC1080–BC1027)相距87年,成王至穆王出生时四位父亲平均22 实岁。若幽王年五十五左右被杀,则共王至幽王出生时,六位父亲平均28实岁,稍有些偏大;不过,刘启益及李学勤先生说明“厉王有兄监伯而非长子”,数据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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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文字从“刘次沅. 从天再旦到武王伐纣. P3”复制。笔者觉得,《周本纪》厉王“十年、十四年”之事为原始资料“十年、十四年”之误读;而“国莫敢出言,三年乃相与畔,袭厉王。厉王出奔於彘”在次年即十八年,正好可以排入吴虎鼎十八年十又三月既生霸丙戌十一日,岁首朔BC842.12.13,而次年岁首朔1231日也是合适。拙谱厉王世BC858-BC827,含共和十四年。

 

4  贴出2022年5月16日的博文,仅略作文字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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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某些书籍说,文王九十七岁而崩、武王九十四岁而崩,固然可能但颇不容易,不必当真如此认识或许就是常识。《史记·鲁世家》“武王既崩,成王少,在襁葆中”;不过,《周本纪》“周公行政七年,成王长,周公反政成王,北面就群臣之位”,显然七年前成王不是“在襁葆中”。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 穆王立五十五年崩”,可信度也是较低。

可信的两代在位记录是清朝乾隆60 、嘉庆25年的85年;三代在位记录是康熙61、雍正13、乾隆64 年(含太上皇4年)的138年,平均46年。创纪录的主要原因是——康熙八岁登基而乾隆八十八岁过世,雍正在位年数则没有影响。还请注意,雍正为四子,乾隆为四子,嘉庆为十三子(?),均非长子。西周王年之说法众多[0],略作讨论如下。

[0] 刘次沅.从天再旦到武王伐纣——西周天文年代问题.世界图书出版公司,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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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作宾先生给出懿王12年、孝王30年、夷王46年、厉王37年、共和14年、宣王46年:厉宣两代“可以”在位97年,夷厉宣三代143年,均超过清朝记录;而懿夷厉宣四代“可以”在位185年。谢元震先生给出的懿王~宣王总计184这可是四代平均在位为46年啊,该如何设想懿夷厉宣四王的生年呢?夷王和宣王都是长子。又,孝王为懿王之叔或弟,不影响问题的讨论。

《通志》、《通考》等五书以及吴其昌先生给出的昭穆两代达106年,康昭穆 三代132年而此前成王还可以亲政30 年张闻玉先生确定的王年为周公摄政7年,成王30、康王26、昭王35、穆王55、共王23、孝王23、懿王12年,孝王之外余皆长子,昭穆两代90年,也超过清朝。古本《竹书纪年》有武王年四十五和五十四崩两种说法,依前者周公摄政7年后成王亲政二十四岁也是有的。成康均三十岁生长子,则昭王继位时二十岁。昭王也三十岁生长子,则穆王二十五岁继位,存世80年;其时共孝兄弟为五十和三十岁,存世将在73和76年;如果共王在三十岁生长子,那么懿王存世78。如此数据固然可能但颇不容易

2003年出土逨盘表明《史记》中王序无误,张闻玉先生主张孝王在懿王之前不能成立;认为初吉为初一为朔、既望为十六,千古不异。既望戊午(55),必癸卯(40)朔”,也是不能成立。证据很多,如静方鼎“八月初吉庚申(57)……;月既望丁丑(14)”,跨度已十八天。西周早中器没有朔的概念,初吉多为胐,但两者是独立的,并无相互包容关系。

2   博文“武王克商 BC1027:文献数字的思考”说:许多文献依据《逸周书·世俘解》研究武王伐纣日谱;但准确性似乎有些问题。如下方文[1]结果,其表中“二月戊午周师毕渡盟津,诸侯咸会”已对《史记》、《书序》中日期作了修改。又,文献[2,3] 中“伐纣日程”也是师渡盟津至牧野之战间隔五天,类似文献不再列出。

[1]杜勇. 武王伐纣日谱的重新构拟. 古代文明,2020,(1):113-124

[2]江晓原,钮卫星.《国语》所载武王伐纣天象及其年代与日程.自然科学史研究,1999(4):353-365

[3]夏含夷孔子之前:中国经典诞生的研究.黄圣松,杨济襄,周博群等译.中西书局, 2019.52,58-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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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周本纪》有“十一年十二月戊午师毕渡盟津诸侯咸会。……二月甲子昧爽,武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文[1] 称“若依《史记》之说,十二月有戊午(55),则次年二月无甲子(1)其误显然而判断“十为衍文,真是不能理解。十二月戊午(55)只要在二十三日前,次年二月戊午则在二十四日前,总是有甲子(1)。退一步讲,即使十二月戊午在二十四日后,年底置闰则次年二月也有甲子。没有月相的两个隔年日期没有制约。

 牧野应在今淇县之南不远,至()直线距离175 km;若路程曲折系数为1.2,则需行走210 km。依文[1-3]所定“伐纣日谱”,行军五天,每天为42 km如此速度步行当然可能,但到达牧野的次日清晨绝对不能作战——战争不是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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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有“退避三舍”之语,三舍即90里,为三天的行程。依笔者研究,一里合4/9 km,三舍为40 km敌占区连续五天日行三舍是困难的《史记·周本纪》所说渡盟津诸侯咸会后66天取胜想来可信:实际行军约十五天;不过,渡黄河之后或许会略作休整,雨雪天气会影响行程,途中还需渡过沁河、卫河等,沿途殷师也会有所抵抗,等等

3   最后重复贴出《逸周书·世俘解》。依学界意见,第一段应是总结而作为标题,四月乙未(32)”须改为“四月己未(56)”;第二段“一月丙午(43),旁魄,若翼日丁未(44)王乃步自于周,征伐商王纣”,有文本为“一月丙辰(53),旁魄,若翼日丁巳(54)”,但与其后历日不能协调,须依据《汉书·律历志》所引《尚书·武成》而改为“一月(29),旁魄,若翼日癸巳(30)”。文[3] 还将四月改为六月。不过,相关日期或是汉朝刘歆依据自定历法推演所得

夏含夷先生称“《世俘》是在克殷之后随即著成的真实文献[3]我对此表示怀疑——文中第二、三段称“王”,第四段“王”和“武王”混用,而其余称“武王”,真是有些特别;内容和时序也乱,而武王狩猎记录就过于翔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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