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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元月有位教授、副院长因病辞世,生于1977年10月的优秀学者。讣告说享年五十,是按公元年计算的虚岁,读之叹息良久。传世文献的周武王年代,也得想想才能明白。

刘次沅. 从天再旦到武王伐纣——西周天文年代问题. 北京:世界图书出版公司, 2006.P3
冬至后核实自己的西周历谱,尚未有改动之处。元旦下单“杨宽. 西周史. 上海人民出版社,2019”,还没有读完;不过,注意到《逸周书》有更多材料佐证武王崩于牧野灭纣之年。引用内容(标注页码)摘自下列文献,仅个别字依据注解改为通行版本以便于阅读。
黄怀信,张懋镕,田旭东. 逸周书汇校集注(修订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
西周的王年和历法 https://blog.sciencenet.cn/blog-275648-1483768.html
1 《史记·周本纪》西伯盖即位五十年。其囚羑里,盖益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卦。诗人道西伯,盖受命之年称王而断虞芮之讼。后十年而崩,谥为文王。改法度制正朔矣。……九年武王上祭于毕。东观兵,至于盟津,为文王木主……居二年,闻纣昏乱暴虐滋甚……十一年十二月戊午师毕渡盟津诸侯咸会。…… 二月甲子昧爽,武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
所述与《古本竹书纪年》“十一年周始伐商”协调而可信;只是“后十年而崩”当为“七年”之误——“七”本为横竖相贯后来折弯,“十”初为一竖中间着点而点逐渐拉长。
文王受命建元“改法度制正朔”,弃用商尺19.7 cm 而定周尺21.5 cm,岁首由殷历的秋分前后调整为冬至前后;受命元年岁首 BC1038.01.01丁亥,此前丙戌17时实朔,乙酉20时冬至。两周金文常见的“初吉丁亥”或源于建国之日,也为“干支纪日连续”提供了佐证。
2 《逸周书•度邑解》(P465) 维王克殷国,……。王至于周,自鹿至于丘中,具明不寝。王小子御告叔旦,叔旦亟奔即王,曰:“久忧劳,问害不寝?”……叔旦泣涕于常,悲不能对。王□□传于后。王曰:“……今维天使予,惟二神授朕灵期,予未致于休……。乃今我兄弟相后,我筮龟其何所即?今用建庶建。”叔旦恐,泣涕其手。……
二月甲子牧野灭纣,武王返回而夜不能寐,周公接到报告亟奔而来。尽管个别文字有讹误,但所述明确:武王自知身体有疾不能兴建大邑,而有传位于周公的打算——此前殷商就是兄终弟即,周公当然不能答应。此外,武王所说“呜呼!旦,惟天不享于殷,发之未生,至于今六十年,夷羊在牧,飞鸿过野”,意味着享年不足六十,与文王在位五十年能够协调——因其父季历被杀而即位较早。
3 《逸周书•武儆解》(P484)惟十有二祀四月,王告梦,丙辰,出金枝郊宝、开和细书,命诏周公旦立后嗣,属小子诵文及宝典。王曰:呜呼,敬之哉!汝勤之无蓋。□周未知所周,不知商□无也。朕不敢望,敬守勿失,以诏宥小子曰:允哉!汝夙夜勤,性之无穷也。
是说武王立嗣,紧随着说“兄弟相后”的《度邑》,事情该在同一年。起因是“做了梦”,想来不是好梦,有说就是梦见“二神授朕灵期”——灵期就是亡日。
做梦在哪天,是一次还是多次,没有说;只是立嗣在丙辰,当然得是吉日——西周的春分,已经在博文“西周的王年和历法”详细说明,不再赘述。
4 《尚书·金縢》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二公曰:“我其为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公乃自以为功,为三坛同墠。……公归,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王翼日乃瘳。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于国,……
武王病重了,周公向先王告情后病情曾有些好转,但没能挺过冬天。事情说得清楚,但年代有些难解。长话短说(附注),“始伐商”和“终灭纣”不在同一年,牧野灭纣之后战争仍在继续,故而《尚书·金縢》“克商”或为“伐商”之误,理解为“打仗两年,武王病了”较为妥当;如此就能与《逸周书》协调。
5 《逸周书•作雒解》(P510) 武王克殷,乃立王子禄父,俾守商祀。建管叔于东,建蔡叔、霍叔于殷,俾监殷臣。武王既归,成岁十二月崩镐,肂于岐周。周公立,相天子,三叔及殷东徐奄及熊盈以略。……
文字和标点有多种,其中“成”多说是“乃”,也有说“于”。“武王既归,乃岁十二月崩镐”,书中引用 “【集注】孔晁云:「乃,谓乃后之岁也」”,即克殷次年,似乎是主流意见。不过,正如“其”与“其后”不同,“乃”也不能解释为“乃后”。“乃”是指示词,“乃岁十二月”就应该解释为“那年十二月”,即受命十二年十二月。
6 《逸周书•明堂解》(P710) 大维商纣暴虐,脯鬼侯以享诸侯,天下患之,四海兆民欣戴文武,是以周公相武王以伐纣,夷定天下。既克纣六年而武王崩,成王嗣,幼弱,未能践天子之位。周公摄政君天下,弭乱六年而天下大治。乃会方国诸侯于宗周,大朝诸侯明堂之位。…… 明堂,明诸侯之尊卑也,故周公建焉,而朝诸侯于明堂之位。制礼作乐,颁度、量,而天下大服,万国各致其方贿。七年,致政于成王。…… 【汇校】唐大沛云:“「六年」疑当作「二年」,以下涉「弥乱六年」而误也”。
周公建明堂、定礼制而致政于成王。杨宽先生说:“既克纣六年而武王崩”,是武王总共在位六年之误(西周史,P147),周书灿先生认为“颇是”[宝鸡文理学院学报,2020(2):10]。不过,或许古人记叙无误,只是后人读错了;原意当是“既克纣, 六年,而武王崩”,武王在位六年崩,只是强调已经克纣。这类似于“已改完试卷,二十周,那大家放假吧”。
西周年底置闰而岁首在冬至前后,比夏历月份早一个月或两个月。文王在位五十年、宣王在位四十六年,都是老人,或许会在寒冷的年初即夏历腊月过世。张培毓先生基于金文历日建议将《史记》宣王元年退后一年改为BC826,相当于宣王四十六年就是幽王元年,可作佐证。倘若文王在受命七年初过世,那么武王十二年十二月崩实际在位六年,缘于“积劳成疾”,并非年老体弱、畏寒而终。
《逸周书•度邑解》武王所说“呜呼!旦,惟天不享于殷,发之未生,至于今六十年,夷羊在牧,飞鸿过野”,意味着享年不足六十,与文王在位五十年能够协调——其父季历被杀而即位较早。《古本竹书纪年》称武王享年五十有四,则生卒年为 BC1080-BC1027。
结 语 受命十一年周始伐商,十二年二月甲子牧野灭纣,四月丙辰武王立嗣,十二月崩。王号不生称。义尊、义方彝“隹十又三月丁亥,珷王易义贝卅朋,用乍父乙宝尊彝。丙”,或可猜测为武王临终赏赐殷遗贵族、安定天下的政治举措——义在山西洪洞县收到赏赐,时间滞后也是合理;利簋“珷征商唯甲子朝”,也表明武王崩于灭纣后不久。
笔者所排金文历谱的共王元年BC938,其后注意到《古本竹书纪年》:“自周受命至穆王百年,非穆王寿百岁也”则受命元年BC1038;“自武王至幽王二百五十七年”、“西周二百五十七年”,幽王末年BC771而始年为BC1027。
晋国史官应该知道西周王年,《古本竹书纪年》的两个年代想来可信,而与《史记·周本纪》十二年克商构成闭环,佐证了金文历谱的共王元年BC938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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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注:
① “伐商/伐殷”与“克商/灭纣”在传世文献叙说混乱。古文《尚书•泰誓》的书序“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一月戊午,师渡孟津,作《泰誓》三篇”,正文“惟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王曰……。惟戊午,王次于河朔,……”,年代已经不同。此外,过去多说西周建子即冬至在正月,即使在岁首前的半个月,那么一月就不是“万物萌生”之春。
今文《尚书•洪范》的书序“武王胜殷,杀受,立武庚,以箕子归。作《洪范》”,正文“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似默认“受命十三年灭纣”;《史记·齐世家》“十一年正月甲子,誓于牧野伐商纣”。两者皆误。
② 武王灭纣的年代有四十四钟说法,断代工程选用BC1046,当然有许多欠缺。曾有多位学者主张BC1027,其主要论据来自《古本竹书纪年》“自武王至幽王二百五十七年”。
刘次沅先生说:“‘BC027说’的风行,正说明了史学界对于这一团乱麻的无奈与失望”。不过,笔者已编排出金文历谱(初吉是新月之朏、月圆之望、四时八节或丁亥的吉日),且论证“武王克商和过世皆在受命十二年”,为该说提供了更多的证据。
③ 文献上武王纪年众多,部分从受命元年计算,部分从文王崩年(受命七年、十年)或者次年计算,也有混淆了伐商和克商而计算的在位之年。后世学者可能依据自己的理解修改前人书中的年代。武王崩于克商年十二月而实际在位六年,是可信的。
④ 牧野灭纣在二月甲子十三日即BC1027.02.09,上距十二月丙午师毕渡盟津有六十六天。两地直线相距约175公里,路程曲折系数1.2 则有210 km,若是己未到癸亥行军五天,难以在次日清晨列阵决战的。
依常识想来,渡黄河之后诸侯咸会或略作休整,此后还有沁河、卫河等,殷师抵抗、雨雪天气也会影响行程,等等。《吕氏春秋·贵因》有武王伐纣“天雨,日夜不休”,至于《旧唐书·礼乐志》所引《六韬》“雪深丈余”,不必当真——积雪1 米也难行军。焦作市区的待王、恩村、承德镇、造甲店和安阳城,据传与武王伐纣相关。安阳城为修武县故城,现属马村区,相传周师至此遇雨而安营待阳。
⑤ 我没有考虑下面两组历日,叙述实在是累赘,不像是真的。旁死霸、既死霸、既旁生霸等月相,可不容易判断准确,说成“一月 癸巳(丁未) 武王乃……”有什么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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