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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地理好风光 精选

已有 5814 次阅读 2023-5-6 20:42 |系统分类:人物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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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豪华的会议厅里听讲座,心心念叨的却是门外黔南的山水。

    第九届海峡两岸天文望远镜和仪器学术研讨会,昨天我已经听一整天了,作为过去很少接触天文学的人来说,报告内容已经足够精彩,让我大开眼界。这里有世界最大单口径的五百米球面射电望远镜(FAST),世界首创的大天区面积多目标光纤光谱天文望远镜(LAMOST),还有中国空间站工程巡天望远镜(CSST),中国巨型太阳望远镜(CGST)等。每一项都投资好多个亿,展现出社会主义能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越。

    也让在线的台湾学者羡慕不已,说如果不是因为疫情,他们一定要飞到现场。因为会议的地点,就位于贵州省黔南州平塘县,一个因建造中国天眼而闻名的克度镇。国际射电天文科学旅游文化产业园里,有一个叫星辰天缘的大酒店,是这次会议安排的三处住宿之一。

    研究生住天文台宿舍,这是一个充满东南亚风情的棕色木建筑群。底层是观测室和实验室,挂着“闲人免进”的大牌子。二楼有展厅、餐厅和值班人员宿舍。三楼窗明几净,为世界各地来做长期观测的学者,提供优良的住宿条件。

    光年之外酒店我也去看过,与FAST所在的大窝凼天坑很近。在这个著名的黔南天坑群里,大窝凼不算最大,只是符合五百米口径要求。而在它附近20公里范围内,还有打岱河、安家峒、猫底坨、瑶人湾等10多个天坑。从大窝凼到光年之外,只隔着一公里长的溶洞,开车穿过五颜六色的灯饰,一出洞就到了。刚才在山顶还见到阳光,下到坑里就漆黑一片,头顶有几颗星星在闪,现实版坐井观天。

    星辰天缘酒店离FAST有5公里,已经出了天坑群,终于有了手机信号。会议大厅设在一楼,是这座五星级酒店的主会议厅。当年FAST落成时,刘延东等国家领导人在这里主持过庆典。宾馆客房很大,装修很上档次。昨夜入住时没有发现,直到天亮拉开窗帘,才看见还有个阳台,放着两把椅子,一个茶桌,和一架两米高的望远镜。拉开玻璃门走上阳台,看见一个喀斯特地貌的山间盆地。天坑出口那面,山势巍峨很有气势,有一条小河从峡谷中流出。其它三面相对平缓,是滇黔桂三省交界处的熟悉景观。

    无数座独立山峰,由近致远,绵延不绝,通向蓝天尽头。而在浑圆的山峦之上,高大松树已连成松海,在此时清晨的阳光里,托着一轮残月高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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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来之前,对FAST知之甚少,到了现场,才发现真不简单。FAST除了大,还要变形灵活,并且精度苛刻。

    分两部分说,就是一要控制索网系统使主反射面变形,通过松紧8895根钢索,来调整4450块反射单元。让水平球面按照需求,组合成不同朝向的抛物面,以实现能量汇聚,和天体跟踪。二是在没有刚性连接的情况下,实现馈源的精准对焦。通过6座100米高塔,牵引6跟悬索,先移动馈源舱到焦点位置,再用舱带的二次聚焦系统来调整精度。

    要知道馈源焦点的定位精度是10毫米,变形后抛物面均方误差是5毫米,基准网、基准站的百米测距精度为2毫米。这对反射面有26万平方米,仅馈源舱重就达30吨的庞然大物来说,确实相当不容易。说到这里,我就特别崇拜南仁东,作为总设计师,要让一个以土木钢架为主的野外大型工程,达到用机械加工才能实现的指标,承受的工程压力,可想而知。

    其实当初有多少把握?现在也无从知晓。只是FAST从2011年3月开始建造,到2015年2月反射面拼装完成,馈源还没安装。南仁东就急切地,用简陋的鱼骨状天线,挂在焦点位置开始实验,居然捕获到了6500光年,来自蟹状星云的脉冲星信号,给了工程巨大鼓舞。

    到如今FAST的灵敏度,已经是全球第二大单口径射电望远镜的2.5倍以上,已能探测到137亿光年远。也就是在同样距离看我们,就能穿越回到137亿年前。迄今为止,FAST还发现了400多颗脉冲星,这种能发出超高稳定电磁脉冲的特殊星体,可望成为自然界最高精度的天文时钟而服务于国民经济。

    而南仁东先生却是没有等到这一天。2017年9月10号,FAST首次成果得到国际天文学界确认的那一天,已经是他逝世的前5天,已转入重病监护病房。人们把喜讯及时发给他,却永远等不来回复。

    按他的话说,过去从没得过什么奖,连先进生产者都没得过。却拼尽生命的最后时光,为国家为子孙留下个大家伙。从1994年7月提出FAST工程概念开始,到2016年9月项目初步验收,整整22年。他主持的工作,包括项目立项、方案论证、基地选址、工程实施等。在贵州的大窝凼里,经历过上百次失败,承受着巨大压力,以至于积劳成疾,罹患肺癌。于2017年9月15日,在天眼即将丰硕产出,个人参评院士进入第二轮的时候,溘然长逝。

    一个号称从没得过奖励的人,却在身后得到了崇高的荣誉。国家连续追授他“全国创新争先”、“时代楷模”、“改革先锋”、“最美奋斗者”、“人民科学家”等荣誉。而他对这些一无所知,只记得身上的使命。

    正如他生前所说:“这个东西如果有一点瑕疵,我对不起国家和整个贵州省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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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贵州省人民,一直记着他的贡献。天眼建设,不仅为天文学家架设了通往宇宙的窗口,也为曾经贫困的民族地区寻找到致富的钥匙。

    贵州省贵阳以南的三个民族自治州,世代居住着布依、苗、侗、瑶、水、毛南等少数民族,这里因高山大川阻隔造成交通闭塞,石漠化现象严重带来土地贫瘠,长期不与外界交往导致文化落后。三十多年前,我曾路过这里,只有贵定、都匀、独山那条路是国道,其它都是县乡级。而惠水、平塘、罗甸三县交界,那一片隆起的喀斯特天坑,几乎无路可行。

    这次几乎全变了。银百高速从贵阳来,纵向将惠水、罗甸连到百色、南宁,在边阳古镇下高速,有专线行至天文小镇。余安高速从遵义来,横向将平塘、罗甸连到兴义、昆明,其中平塘到罗甸,要经过天文小镇。正是这些路网的建设,为喀斯特地区人民脱贫致富,带来了交通上的便利。

    在豪华的会议厅里听讲座,我抑制不住想要出去走一走了,想去找我来时路上遇见过的风景,好几天都让我魂牵梦萦。我想去找那条让我怦然心动的小河,那条像牵着彩色绸带的湛蓝色的水,蜿蜒从远方的喀斯特群峰间涌出,绕过一个一个布依族人山寨,还有凤尾竹和榕树的依偎。那里一定是个宁静而干净的地方,那里没有嘈杂也没有污染,是现实中难得的世外桃源,有令人心驰神往的美丽。

    在这几天,我也做足了功课,知道那个地方叫大小井,就在距这不到20公里的地方。我还知道那条彩河也曾经是条暗河,从贵阳花溪流入地下,流过了惠水、平塘和罗甸交界处的大山,溶蚀出打岱河、安家峒和道坨等著名天坑。这个号称亚洲最长的地下河体系,是在潜流100多公里后,在大小井的山下,突然奔涌而出,随即滋养出,像桂林山水一样的多民族村寨。

    我还知道黔南的秋色特别靓丽,黔南的好花红曲调还特别优美。此时到处都是晴朗天空,湛蓝色的河流。到处都有金黄稻田,丰收后的草垛。无数个家园都飘着米香,飘着黄昏的炊烟。不少的村寨都响起铜鼓,响起水车的吱呀。

    而这,就是我三十年前经常要走的路,我在这山里,享受过一路顺风的畅意。我曾无数次路过此地奔赴广东广西,一次一次是为挣脱大山的羁绊。跟着我们的军工厂,进行过不知多少次,军转民的突围。或者去肇庆、湛江开窗口,或者到天峨、巴马装天线。说不完悲欢离合,道不尽甜酸苦辣。

    而让我一次一次,从失意中坚强起来的,也许就是这公路边的松林,一路上总在向我招手,给我行程中的安慰。一个个黎明,一次次黄昏,一回回闪现在通宵坐车的睡梦里。或上玄月,或下弦月,又总在醒来时挂上松林之顶。

    正是这些松月,为我指明了青春方向。却也让错过,无数次美丽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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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路时偶然回头/让我窥见了你/从一棵榕树的枝蔓缝里/露出的娇容。

       惹我怦然心动/不意放慢脚步/在你殷切眼神的注视中/变得心事重重。

       我也想小河淌水/想月光初上的木楼/听布衣山寨铜鼓响起/和你悠扬地对歌。

       我也盼山间铃响/盼马帮从驿站经过/相约同去那香草路上/采摘美丽的传说。

       而黔南峡谷的风/挟持我匆匆走开/说这少年的清晨/应该惦记着赶路。


(完)


2021年10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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