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欢迎一位新员工加入团队。为了让大家彼此多一些了解，我安排了一个轻松的破冰话题：你的第一辆车是什么牌子的？什么时候买的？有没有什么值得分享的故事？

大家轮流讲述自己的第一辆车，有人回忆买车时的兴奋，有人分享开车的趣事。我让大家先说，自己留到最后。轮到我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第一辆车故事其实有点与众不同。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根本没有买车的想法。

1999年以前，我一直生活在中国上海。那时候，对许多普通中国家庭来说，拥有一辆私家车还是一件相当奢侈的事情。更何况，上海的公共交通十分发达，公交车四通八达，也有了地铁。对于日常生活来说，乘坐公共交通已经足够方便，根本没有买私家车的必要。所以，在上海生活的那些年，我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买车这件事。

后来，我移民到了加拿大蒙特利尔。蒙特利尔曾经举办过1976年夏季奥运会，城市的公共交通系统也相当完善，尤其是地铁，方便又实用。我们在那里生活时，依然没有买车。不过，我倒是在蒙特利尔考取了人生中的第一张驾驶执照。虽然有了驾照，却没有自己的车，这也算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再后来，我来到美国耶鲁大学工作。耶鲁大学位于康涅狄格州的纽黑文市，我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每天步行就能上班。既然走路就能解决通勤问题，何必花钱买车，还要操心停车、保险和维修呢？

当时，我的部门主任听说我在美国生活却没有汽车，感到非常惊讶。他说，很难想象一个人在美国居然不开车。在很多美国人的观念里，汽车几乎是生活的必需品，尤其是在公共交通不那么发达的地方。但对我来说，只要生活方便，有没有汽车并不重要。

之后，我又去了新加坡工作。新加坡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国土面积不大，人口密集，政府对私人汽车实行严格管理。买车不仅要支付车价，还需要取得拥车证。我当时听说，一张拥车证就可能要花十万新元。当然，这个数字我没有专门去查证，而且价格也会随着市场变化。不过，我的印象是，在新加坡拥有一辆私家车，确实不是一件便宜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奢侈。

好在新加坡的公共交通非常发达，地铁和公交车干净、准时，价格也比较合理。对于日常上下班和城市生活来说，完全没有必要自己开车。于是，我在新加坡工作期间，仍然没有买车。

这样算下来，我先后在中国、加拿大、美国和新加坡生活、工作过，却始终没有拥有过一辆自己的汽车。不是因为买不起，也不是因为不会开，而是因为生活环境一直没有让我觉得非买不可。

真正买下人生第一辆车，是在我后来再次回到美国之后。

当时，有一位来自中国的访问学者暂时住在我家里。他在美国期间买了一辆2008年出厂的马自达六轿车。后来，他结束访问准备回国，便问我有没有兴趣接手这辆车。他开出的价格是两千美元。

我想了想，觉得价格合适，也省去了自己四处看车的麻烦，就买了下来。

就这样，我终于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辆私家车。一辆2008年的二手马自达六，花了两千美元。

这辆车没有什么特别豪华的配置，也谈不上时髦，但它实用、可靠，满足了我的出行需要。更重要的是，它的来历很有意思，不是我精心挑选的，而是因为一位访问学者即将回国，机缘巧合地成了我的第一辆车。

这辆马自达陪伴了我很多年，一直开到我来到华盛顿州的惠特曼学院担任图书馆馆长。

瓦拉瓦拉与我过去生活过的上海、蒙特利尔、纽黑文和新加坡都不一样。这里是一座美丽而安静的小城，生活节奏舒缓，周围有广阔的农田、葡萄园和连绵的山丘。虽然城市不大，但公共交通远不如大城市方便。到了这里，汽车才真正成为我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交通工具。

于是，我在瓦拉瓦拉的丰田汽车经销商那里买了一辆油电混合动力汽车。这也算是我汽车生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从最初的二手马自达，到后来更加省油、环保的混合动力汽车，我对汽车的需求始终很简单：安全、实用、经济，能够满足生活需要就好。

讲完自己的故事，我又补充了一句：今天的中国早已不是我1999年离开时的样子了。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私家车已经进入千家万户，汽车不再是少数人的奢侈品。尤其是近年来，中国的电动汽车发展迅速，市场竞争激烈，许多车型价格相当亲民。如今在中国买一辆汽车，对不少家庭来说，已经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回头想想，我的第一辆车故事，其实不仅仅是关于汽车的故事。

从上海到蒙特利尔，从纽黑文到新加坡，再到美国的瓦拉瓦拉，我在不同的国家和城市生活，亲身体验了不同的交通文化和生活方式。有些地方，汽车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有些地方，公共交通方便得让人根本不想开车；还有些地方，没有汽车就很难自由出行。

同样是一辆车，在不同的社会环境中，意义可以完全不同。

对我来说，汽车从来不是衡量生活质量的标准。能够步行上班，是一种幸福；能够乘坐方便、便宜的公共交通，也是一种幸福；而在需要开车的地方，有一辆经济可靠的汽车，同样是一种幸福。

今天这个简单的破冰话题，让我意外地回顾了自己几十年来跨越不同国家和城市的生活经历。原本只是想让新同事们聊聊自己的第一辆车，没想到，最后却讲出了一段关于移民、工作、城市发展和生活选择的故事。

也许，这正是破冰活动有意思的地方。每个人看似平凡的生活经历背后，都藏着一段独特的人生故事。

而我的故事，是从一辆只花了两千美元的二手马自达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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