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的闹钟

比刽子手更准时

我蜷在报表堆成的南山下

草盛，豆苗稀

他们说：你要发芽

你要在水泥缝里开出KPI

而我的根，天生就会打结

像一句忘了平仄的律诗

忽然想起你，陶老头

扔了官印就像扔一只破鞋

小舟推开魏晋的雾

衣袂飘飘，飘成云

我却在早高峰的地铁里

把自己叠成一张请假条

你种豆，草比豆狂

我种青春，长出房贷和体检单

你笑着说“带月荷锄归”

月亮是你从诗里赊来的银币

而我头顶的LED灯管

正嗡嗡作响，像一群告密的苍蝇

五柳先生，五斗米

你推开衙门如同推开一扇柴门

我摸键盘如抚琴

弹出来的都是错别字。

你醉倒在菊花边

说“此中有真意”

我醉倒在加班夜

真意是：明天记得交社保

桃花源啊，桃花源

不过是你在田埂上打了个盹

梦见了没有钉钉的朝代

太守的追踪箭头

终究输给了一朵假装失忆的云。

而我连做梦都小心翼翼——

怕桃花太红，惊醒防火警报器

罢了，陶兄

分我半盏隔夜的酒吧

让我的电脑也长出豆苗

让回车键绽出桃花

在被生活彻底缴械之前

我要盗取你的悠然——

哪怕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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