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郊狼来到家门口
正在写字,忘记今宵是何时。Uni急匆匆跑进屋里,“呜,呜”了两声,没见搭理,就伸出大下巴,轻轻地搓揉。“现在没时间,过会儿带你去玩。”得到安慰,他知趣地跑到客厅,对着户外,狂吠,时不时传来他焦急不安的脚步声。起身过去,透过玻璃,惊呆了:夜幕早落,华灯明亮,两只郊狼就在前院的草坪上,张望着街对面正在漫不经心遛狗的一家人。敲了一下玻璃,郊狼一扭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天前,刚回来。三只猫咪很是委屈,吵着要到院子里玩耍。出去了,就不愿回屋。那个从灌木从里捡回来的Chu Chu,更是磨人,要她回屋,磨磨蹭蹭,百般媚态,换来多呆一会儿的好处。一不留神,飞身过墙,外出溜达去了。不得不出去满街寻找。她已经躲藏起来,有时,明明就在面前草丛里,她总是消无声息,试图蒙混过关。街对面的邻居老妪,用生硬的港式普通话,诉说来了狐狸,当心猫咪被攻击。查阅网络,原来是郊狼现身,宠物主人都有些担忧。
郊狼攻击宠物,遭人厌恨。收集了有关郊狼的一些信息,外加丁点“赶狼”体验,分享于此。
2.郊狼的远亲近邻
郊狼隶属犬科犬属肉食性动物。距今4000万年前,犬科动物在北美洲起源分3个支系发展,直到1500万年前,两个很昌盛的支系衰落后灭绝,曾经一直不繁荣的那个支系开始发展壮大,成为犬科动物(Canidae),直到700万年前的中新世后期,通过大陆桥来到了亚洲,再扩散到欧洲和非洲。当今犬科动物共有13属37种,其中狐属(Vulpes)有12种、犬属(Canis)有8种、伪狐属(Lycalopex)6种。
线粒体DNA证据表明,犬属(Canis)的8个物种里,在距今100-150万年前,分化出灰狼 (Canis lupus)和郊狼(Canis latrans),灰狼广布北美和欧亚大陆,估计现存35万只,郊狼广布北美,没有确切的数量统计,估计比灰狼多,近100万只。而在距今15-30万年前,郊狼与灰狼杂交产生东部狼和红狼的祖先。东部狼(Canis lycaon) 体长110-140厘米体重24-31千克,分布于北美洲,欧洲人到来之前有6.5-9.0万只,但有赏捕猎使其快速减少。曾经广布美国加拿大南部的红狼(Canis rufus)数量快速较少,1960年代后期,仅见于路易斯安那州西部和得克萨斯州东部的墨西哥湾沿岸。非洲的埃塞俄比亚狼(Canis simensis)也急速减少,当今不足500只。红狼和埃塞俄比亚狼,被IUCN列为濒危物种。金狐(Canis aureus)体型最小,长71-85厘米重6-14千克,分布于西亚至东南亚,非洲金狼(Canis lupaster)分布于北非,狗(Canis familiaris)因为人工饲养,数量和体型难以比较。
3.北美的灰狼与郊狼
在北美洲,最常见的野生犬属动物是郊狼和灰狼。他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都是群居的肉食性动物,偶尔吃尸肉或植物,雄性体大强壮,雌雄都会捕猎,但区别相当明显。
其一,体型体态不同。灰狼体长105-160厘米体重30-80千克,耳朵较短,脑壳较大,奔跑或行走时尾巴水平移动,粪便较大。郊狼体长100-135厘米体重8-20千克,耳朵更长,脑壳相对更大,骨架、面部和口吻更薄,奔跑或行走时会把尾巴塔拉朝下,粪便较小。
其二,家庭结构不同。灰狼一夫一妻制,如果配偶死了,很快找到伴侣,几乎不会近亲繁殖。雌性每年都能生育一窝幼崽。妊娠期62-75天,春季或初夏生下4到8只幼崽,最多14只,幼崽死亡率60-80%。幼崽5-8周大时逐渐分出统治等级,秋天成熟,陪伴成年灰狼外出狩猎。后代在族群中生活10-54个月后分散,有的就在父母群体附近,有的远走200-670千米寻找新的伴侣和生活区域。
郊狼实行严格的一夫一妻制。一只发情期的雌性可以吸引多达7只繁殖雄性来跟随她长达一个月,一旦雌性选择了配偶并交配,其他雄性悄然离开。在怀孕期间,雌性可能会用干草或拔出体毛铺满洞穴,雄性经常独自狩猎并为雌性带回食物。妊娠期为63天,平均产仔6只。幼崽4-5周大时建立统治等级,在8个月时达到成年尺寸而跟随父母巡逻和狩猎,之后离开父母。
其三,群体结构不同。灰狼群体是由一对配偶及其后代组成的核心家庭,通常5-8只,狼崽可以尾随父母达到54个月,有时也会2-3个家庭联合起来,形成多达42只的特大狼群。在产犊或遇到猎物丰富的时期,不同的狼群可能会暂时聚集在一起。郊狼群体是包括1只繁殖雌性一个家庭,通常4-5只,狼崽长成就分开。没有血缘关系的郊狼,可能会为了友谊或捕捉大型猎物而暂时联合起来。
其四,领地差别很大。灰狼的核心领地平均为35平方千米,最小的领地是明尼苏达州东北部的6只灰狼占据33平方千米,最大的领地是阿拉斯加的10只灰狼占据6272平方千米。灰狼群通常是定居的,除了绝望,很少越出领地,从而避免致命冲突。狼群间的领地争夺很激烈,在明尼苏达州和德纳里国家公园和保护区,14-65%的灰狼死于群斗。郊狼的领地范围小,且不固定。个体觅食区域从0.4-62平方千米不等,在筑巢繁殖幼崽季节之外,一般不会保卫自己的领地。
在郊狼和灰狼的活动范围重叠的地区,灰狼会捕捉郊狼。在黄石国家公园20世纪90年代重新引入灰狼后拉马尔河谷的郊狼数量减少了39%,而大蒂顿国家公园灰狼居住地区的郊狼数量减低33%。
其五,对人类的反应有很大差异。灰狼会感觉到人类存在带来的压力,皮质醇水平升高,作出的反应就是离开,或者捕杀人类和人类的牲畜及猎狗。反过来,猎杀灰狼也就成为人的正常活动。于是,灰狼被迫躲进荒野和偏远乡村,基本不进入人类密集区。郊狼能忍受人类带来的干扰压力,习惯接近人类,很少袭击人类,但偏爱袭击牲畜,造成绵羊、山羊和牛的巨大损失。郊狼可以利用城市的垃圾食物、宠物食品、鸟兽喂食站的食物,成为城市常客。
由于这些差别,随着人类增加和土地开垦,灰狼的栖息地在收缩,郊狼趁机而入,广布于荒野、乡村和城市。
4.郊狼亚类及其扩张
英文名称“coyote”一词,首次公开出现于1780年的书里,土著人发音特指北美的一种野狼,历史学家用西班牙语标注这一发音,最后演变为英文单词。1819年9月,博物学家托马斯·萨伊(Thomas Say)在密苏里河普拉特河口以北的科学考察,首次用科学语言描述土著人所讲的这种似狐似狼的野狼,称为“草原狼(prairie wolf)”,1823年定名为Canis latrans(Say, 1823),即郊狼。
郊狼给人的印象很不好。早期,被印第安人描述为用欺骗和幽默来反抗社会习俗的骗子,欧洲人殖民美洲,将其视为懦弱和不可信赖的动物。郊狼的皮毛也不耐用,更不值钱。郊狼肉的味道被比作狼肉,煮熟后比猪肉更嫩。在人类向西扩张期间,郊狼偶尔会被猎人和山人吃掉。在平原印第安人的盛宴上有时会有郊狼肉,加州圣盖博的土著居民也会吃郊狼幼崽。在秋天采集的郊狼脂肪,作为涂抹物而食用,有时会被用来给皮革上油。由于分布广,数量呈增长趋势,IUCN 很忽略郊狼的存在。
2016年的全基因组DNA研究提出,大约5.1万年前,所有北美灰狼和郊狼都从一个共同的祖先分化而来。进一步研究发现,郊狼会与灰狼杂交、与狗杂交。灰狼与郊狼基因混合而且反复回交,产生东部狼。东南林地狼与郊狼杂交,后代与当地郊狼亲本种群反复回交,产生现代红狼。在东部和东北部,灰狼与东部森林狼灭绝的后期,郊狼进入曾经的狼区,与剩余狼种群杂交,生出体型比灰狼或东部狼要小的郊狼。郊狼扩张到异种物种很少的地区时,狗是唯一的选择,杂交生出特色变黑的“郊狗”,但幼犬成活率不高。
所以,灰狼和东部狼数量减少,红狼更是濒危,郊狼数量却越来越多。
截至2005年,共确定出郊狼的19个亚种。总体而言,东方或高海拔地区的亚种体大,体毛深色,向西、向南逐渐变小,体色多样,到了墨西哥和中美洲,郊狼种群总体趋势是深红色和短口鼻。
在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之前,郊狼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北美的西南部和平原地区,以及墨西哥的北部和中部。到19世纪,该物种向北部和东部扩张,进入20世纪,恰逢土地转换和灰狼灭绝,郊狼的范围已经覆盖了整个北美大陆,到了公元2000以后,郊狼占据了北纬8°(巴拿马)和北纬70°(阿拉斯加北部)之间的大部分地区,进入南美洲仅差一小步。
总体来说,在过去的数十年里,郊狼的分布区域正在扩大,背部进入北极圈,东部到了大西洋岸,南部进入中美洲。
显然,郊狼适应性很广,无论在长满大树灌木花草的广袤荒野,公路纵横聚落散布的农林牧业乡村,还是建筑物密集但有一定绿树草坪的城市地区,都有郊狼的踪影。郊狼,似乎成为人类的邻里。但是,它们在乡村捕捉饲养牲畜,在城市搅扰市民生活,变成不受欢迎的邻居。
猎杀郊狼,无论野蛮的历史上,还是当今的信息化时代,都是常态。例如,1938年3月至1945年6月期间,联邦和合作猎人总共杀死了75万只郊狼。2005年后,美国政府每年例行公事地射杀、毒死、诱捕和杀死大约9万只郊狼,以保护牲畜。仅仅在犹他州,2017年6月30日的财政年度,用了总额超过50万美元,以奖励杀死11,000只郊狼的“有功人士”。
5.“与狼共舞”的城市居民
在城市,中心区或郊区,就没有扑杀郊狼的奖励了。郊狼,通常是孤独的1只,有时也有2-3只,游走在车辆不多的道路上,住屋前院灌木草丛里,有时越过矮墙窜进后院。郊狼进入居住区,主要是食物便利,但没有报道郊狼在居住区繁殖。
在居住区,郊狼的食物分3类。一是可利用的食物垃圾,露天喂养宠物或流浪猫狗的食物,救助其他野生鸟兽的食物,以及掉落在地面的果实等植物性食物;二是多种小型动物,野鸟,松鼠,蜥蜴,或昆虫;三是家养的猫咪和体型较小的狗。郊狼能够猎杀体型较大的狗,例如罗威纳犬(Rottweiler)。用郊狼粪便分析方法显示,在加州克莱蒙特(Clarement)附近,郊狼在冬季和春季明显依赖宠物猫为食。在加州的橙县动物急救医院,常接收到被郊狼袭击的宠物狗,而宠物猫一旦被郊狼袭击就没有幸存机会。更多的时候,是郊狼被狗,例如灰狗,驱赶或杀死。
郊狼很少袭击人类或袭击给人类造成严重伤害。曾经发生过2起郊狼袭击使人致命的事件,一起是加州格伦代尔(Glendale)的3岁儿童,另一起是加拿大新斯科舍省(Nova Scotia)的19岁儿童。但是,美国农业部(USDA)野生动物管理局、加州渔猎局和其他来源的数据显示,郊狼袭击人的事件,尤其在加州,逐渐多了起来。1988-1997年间发生了41起,1998年至2003年期间48起。2006年3月之前的30年里,美国至少发生了160起郊狼袭击人事件,其中大部分发生在洛杉矶,靠近郊区和荒地交界的地方。
遇见郊狼的频度很高。在大蒂顿的杰克逊,在盐湖城,在圣乔治,在戈利塔等地的短期停留,都会与郊狼不期而遇,在洛杉矶,更是“司空见惯”。
说郊狼不怕人,有些言过其实。
郊狼很谨慎,有太阳的时候基本不露面,太阳西下后,尤其是夜幕降落时,才在居住区道路或前院里活动。走路悄无声息,一有响动或气味干扰,就竖起耳朵,朝着干扰张望,呈警惕状,慢慢移步离开,藏掖在花草丛中,或在100米外的开阔处,回头张望,确认可以逃窜,瞬间消失,象幽灵一样不知所踪。
不干扰野生动物,是基本的地方文化习俗。除非是毒蛇,或者其他被确认危害巨大的动物,人们都很宽容,很少驱赶,远处看看,会心一笑。对于郊狼,没有保护禁令也没有灭杀要求,居民总体是害怕的,不情愿与之为伍。居民社区网络,一直在播报郊狼的踪迹,认为可以哄赶,“让它们走的远远的”。
附近出现郊狼,猫咪被严格控制在屋子里,Uni就闲不住了。在家时,警惕性高了好多。外出溜达时,只要闻到郊狼留下的气味,就开始追踪,很难控制。有一天,正在街边玩耍,突然跃起,飞奔出去追赶郊狼。受快车街道阻拦,追丢失了。过了街道,问一位正在清理汽车的老者,说没看见。正在喘息的Uni,又挣脱缰绳,冲进月季花丛,赶出郊狼。老者吓了一跳,说郊狼像幽灵一样,很讨厌。
另外一次遇,就像演电影。第三街区一户人家喂养流浪猫,5只,猫餐具就在前院绿篱边。遛狗路过,远处,感到不对劲,吃食物的动物,与Uni 一般大小,不是常见的那群猫。“郊狼”!郊狼也看见有人逼近,但不想离开,加快了进食速度。还是做贼心虚,离开餐具,不情愿地朝街道对面走去。Uni追过去,郊狼跑了不到100米,回头,贪婪地望着放猫粮的地方。期间,有骑自行车的,开车的,把郊狼隔在街道对面,但是,郊狼一点也不害怕,围着放猫粮的地方,转了两圈。最后,是开汽车的,用喇叭声把它吓走了。
郊狼为什么要如此冒险?是它饥饿难耐,还是它家里缺粮断顿了?不是有研究确认,雄性郊狼外出觅食,会把食物带回去分给正在哺乳的雌狼吗?可是,看着卷缩在门背后的猫咪,思情,又馄饨起来了。没有郊狼的时日,留着一条门缝,他们自由出入,在后院玩耍,在屋子里进食。郊狼来了,他们的天地变了,生活节奏也变了。
人类,越来越强大了。人类自己,人类饲养的动物,大自然的野生动物,如何相处?是像人类与灰狼那样“势不两立”分区而居,还是像人类与郊狼这样“和谐共生”混合居住?难以决断,却得做出选择!
夜,更深了,院门外的街道,越来越安静。Uni趴卧在地板上,头枕着一只前脚,眯着眼睛,似睡非睡。
(科幻剧本??!!!)
Archiver|手机版|科学网 ( 京ICP备07017567号-12 )
GMT+8, 2024-8-22 20:24
Powered by ScienceNet.cn
Copyright © 2007- 中国科学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