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发表于《青少年科苑》2025年月10号，这里刊载的是未经删改的全文-

十几年前，第一次从北京去南极半岛经过了3段飞行。第一段是起飞到卡塔尔换乘去南美的航班；第二段是飞越非洲大陆和大西洋前往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第三段从布市出发，飞往阿根廷最南端的乌斯怀亚港，赶在那儿等我们的破冰船。我知道最后这段飞行最美！因为会完整穿越以壮丽、蛮荒著称的巴塔哥尼亚高原，而这个高原又以干燥、寒冷闻名于世，在这种气候环境的上空，绝少有大面积的水汽云团，因此即使在万米高空上，也能将它的山川河流、奇特地貌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我便在换登机牌的时候要了个靠窗的座位，并准备好了照相机。果然，离开宽阔的拉普拉塔河口不久，赭石色的高原、阶梯状的丘岭、蜿蜒的河谷、即使是夏季也有一半湖面冰冻的湖泊次第在眼前展开。距离起飞大约3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了，我以为到了，同伴却告诉我不要动，这里是经停站——卡拉法特。从南极洲归来，我们再次路过布宜诺斯艾利斯，晚上被同伴叫去看探戈舞，座席间，同伴点了杯特色口味的啤酒，名叫“卡拉法特”。又是“卡拉法特”？这“卡拉法特”到底是什么呢？

在空中俯瞰广阔的巴塔哥尼亚高原

巴塔哥尼亚高原西部的安第斯山雪峰

转过年头，我再次来到阿根廷，忽然想起“卡拉法特”的事，便问起了坐在身边的当地人。他们说，“卡拉法特”是阿根廷南部出产的一种浆果，人们十分喜欢它的味道，不仅用它给啤酒调味，还用它的名字叫自己居住的城市。于是，当晚我在当地人常用的搜索引擎网站上输入了一个Calafate（卡拉法特），又输入一个berry（浆果）的单词，一回车，一幅幅“卡拉法特”的画面就出现在我眼前：原来这是一种长着卵形小叶，开黄色球状花，浑身带刺的矮生灌木......这不是就是小檗么！原来，“卡拉法特”隶属于小檗科小檗属，学名为Berberis microphylla，中名可以唤作南美小叶小檗。这次我之所以能看一眼照片就能分类到属，倒不是业务功底有多高，是因为在它身上，属性特征样样明显。另外，我国是小檗属大国，全球共计400多种小檗属物种，而我国就占到250种以上，各省名山上几乎都有小檗属植物，尤其是在西南山区，种类繁多。更重要的是，多种小檗属植物是我国的传统中草药，早在晋代陶弘景的《本草经集注》和陈延之的《小品方》中，就有用小檗治疗口疮的记载。图上一见，不仅“似曾相识”，更有“老友重逢”之感。

 南美小叶小檗的植株

时光穿梭，当我再次踏上巴塔哥尼亚高原那可爱的荒野时，又不知过去了多少年，一日正在林间的空地上找寻新鲜植物，忽然脚下惊起一只凤头距翅麦鸡，这是当地一种奇怪的鸟，它平日似乎并不在乎有人靠近，而总是在你将要踏上其尾巴时，才扑啦啦地飞起，吓你一大跳！凤头距翅麦鸡的羽毛有金属光泽，阳光下十分耐看，我见它钻入灌木丛中，便慢慢跟上去，刚要接近观察，裤子却被荆棘挂住了，我只得去蹲下身去掰那根带刺的枝条，那枝条上居然长满了小小的卵圆叶。这不就是“卡拉法特”嘛！

南美小叶小檗（卡拉法特）的枝干和经霜的红叶

喜欢借助小檗植株隐藏身形的凤头距翅麦鸡

眼前的这丛植株高度约1.2米左右，不易找到主干，呈现出典型的灌木状。它的枝条弯曲呈拱状，并富有弹性，每根枝条上都覆满了卵圆形的小叶，许多长长的棘刺从这些叶片中直挺挺地突出来，煞是吓人。最妙的是，这个植株上还顶着几多花，是金黄色的，犹如暗绿丛中的眼睛，十分醒目。可惜的是，植株上没有果实，我品尝不到那小檗科果实所特有的酸甜味，因此也无法验证那条可爱的预言。

是什么预言呢？原本，在远没有叫卡拉法特的啤酒和城市的很久很久以前，第一个拥有卡拉法特名字的是位黄皮肤、黑头发的印第安姑娘，她是高原上一位部落首领的女儿——当之无愧的印第安公主。她拥有一双美丽的金色眼睛，这双眼睛具有神奇的魔力，能看到世界的尽头。善良的姑娘用自己的“超能力”帮助过很多人。这样的好姑娘，当然会得到所有青年男子的钟爱，可她却偏偏爱上了敌对部落的一位青年——英俊的印第安勇士塞尔克南。由于双方部族的反对，他们决定以私奔的方式来对抗。而她的父亲——那位严苛的酋长在得实情后怒不可遏，发誓要阻止这场婚姻。他请来巫师，把姑娘变成高原上一株枝干上长满尖刺的灌木，让所有人都认不出她来。当塞尔克南正为找不到心爱的姑娘而发狂时，却意外地发现高原上有株长满尖刺的灌木，竟然开出了金黄色的花朵！他立刻辨认出那花朵正是卡拉法特的眼睛所化。他倒在树旁痛哭，但苦于尖刺的阻隔，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爱人却不能亲近，最终心碎而死。后来，年轻恋人为爱执着的精神化作一道预言：“任何吃了卡拉法特浆果的人都会回到这个地方”。

南美小叶小檗的金黄色花朵

于是乎，被巴塔哥尼亚蛮荒、壮丽美景陶醉了的游客们纷纷采食起了这个浆果，为的是今后能有机会重温。其实，想品尝到它的味道并不难，关键在时间卡点上。“卡拉法特”的盛果期在1到2月间（南半球的夏末秋初季），那时植株上的果实很多。果实生吃时，味道有点酸，新鲜的果肉里还有不少生物碱，吃多了会胃疼。当地人一般会将这些果子采摘下来，加上大量的糖，对其进行高温蒸煮。高温会破坏果肉里的毒素，让人吃了不再肚子疼，糖的加入还增加了口味，这样的果汁或果酱既可以直接吃或用来制作糕点，还可配制口味特殊的含酒精饮料。（博物地理 段煦 文/摄影）

安第斯山的峰峦和植物的垂直分布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