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的回声与AI的渡口》 

——兼致即将查分的高考学子

纸在玻璃柜里泛黄

小楷如列队的兵士

年轻人指着展品问

“这有什么用”

我想到公元六〇五年

一座独木桥架起来

一千三百年的倒影里

有人簪花走马

有人落水无声

四十六岁的孟郊把长安的花

看了一遍又一遍

蒲松龄却退回书斋

让狐鬼从墨迹里爬出

失败也是一种渡船

只是船上的人

当时不知道

而规则总会生锈

当八股文的骨骼被抽掉

老秀才们抱着自己的影子

在时代的折页处

站成了错别字

有人把马丁·路德供进孔庙

有人论证手抄报的优越性

历史不发笑

历史只负责翻页

后来独木桥换了钢筋

试卷长出选择题的面孔

白发与黑发同场

答案在风中传递

人们相信

学而优则登堂

这条公式比王朝更长寿

可是现在

硅基的笔尖悬停

它可以写出完美的起承转合

却不会在深夜里

为一个句子哭泣

我们训练孩子成为

标准答案的容器

而机器正把标准答案

吸进它无尽的胃

那么什么不会被吸收

是提问时扬起的眉毛

是错误里藏着的岔路

是把四书五经烧成灰烬后

手心里那一点

不肯冷却的余温

我听见孔乙己的长衫

在数据流里窸窣作响

“回”字的四种写法

正在被输入法遗忘

但这也许不是哀歌

因为真正的人

从来不是靠正确的答案活着

而是靠向虚空里

抛出问题的勇气

各省的喜报正在刷屏

年轻人抱着分数哭泣

他们的泪滴里

有隋炀帝大业元年的星光

也有尚未命名的

光的形状

去成为那个问题吧

而不是标准答案

在AI学会写诗之前

你要先成为

诗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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