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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他们往山上走
我没上山。我去了海边
海是最低的地方
所有的水最后都往那儿落
步道边立着一只水滴
藤条编的,一人多高
风从它身体里穿过去
它不躲
像一件晾了很久的空衣裳
编它的人,编过筐,编过簸箕
编过篱笆,编过院门
一辈子编的都是漏风的日子
后来他老了,在海边坐下
把剩下的枝条编成这一滴
他这辈子唯一不打算装东西的容器
我教了三十年化学
算得出键长键角、活化能
算不出一个人从六十岁到八十岁
身上会多出多少个洞
太阳往海里沉
月亮已经挂上来
细,弯,白
像指甲在天边掐出的一道痕
我妈每次挂电话前
那句没说完的“没事”
也是这样
天黑透,我往回走
回头时它还在
替整片海举着一滴
永远落不下来的水
明天我得打个电话
告诉我妈,那只水滴
浑身是洞,还站在风里
没有散
我父亲一辈子没编过什么
他只是把自己
一天一天,编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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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10-18 2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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