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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叭里的曲剧还沾着露水
《清早起来去拾粪》拐过第三道弯
我左脚的胶鞋便陷进田埂的软泥
如同四十年前 母亲把唤猪的声嗓
细细揉进晨雾

那时太阳是块烧红的铁
被父亲用粪叉稳稳挑着 晃过整个村庄
我们追着光跑 粪筐在背上
愈沉 愈像背着一整座
贫瘠的山峦

如今光从风车叶片滑落
碎成遍地金箔 镀在光伏板的脊背
太阳能路灯站得笔直
像穿制服的邮差 将昨夜星子
逐一签收

我蹲在田头 指尖触碰草叶
凉意沿纹路攀援而上——
这土地 曾用粪便哺育麦苗
如今用风 用光 用沉默的钢铁
哺育远方的城市
风车转动时 听见童年的自己在笑
他举着空筐 追父亲背影
喊:“粪多了,麦子就高了!”
而现在 麦子在高楼的影子里
长出另一种高度
太阳升得更高 将我的影子
钉在田埂 像一个
被时代遗忘的标点
在曲剧的尾音里 在风车的轰鸣里
在光伏板反射的强光里
我忽然懂得:
拾粪的姿势 和拾光的姿势
原本相同——
弯腰 伸手 将大地的馈赠
轻轻 放进生命的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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