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护肤及其对健康的重要意义

尽管社交媒体网红常常展示繁复的护肤流程，但皮肤科医生建议大多数人采用简单步骤护肤。

过去五年里，皮肤科医生拉贾尼·卡塔注意到前来就诊的患者发生了变化。他们的护肤步骤越来越复杂——有的多达12步——而且常常使用从社交媒体上了解到的产品，其中很多都缺乏充分的科学依据。

任职于美国休斯顿得克萨斯大学健康科学中心、专攻敏感肌与过敏问题的卡塔表示，这些人并没有意识到，其中部分产品正在损伤他们的皮肤。“人们比过去更愿意在自己身上做实验。”她说。

全球范围内，人们对护肤的热情似乎空前高涨，护肤行业预计在2026年全球产值将超过2000亿美元。抖音（TikTok）等社交媒体平台，是人们狂热追求年轻透亮肌肤的主要推手，#护肤话题（#SkinTok）每月浏览量超10亿次。这些平台掀起了一波又一波护肤潮流：从用牛脂当保湿霜，到使用数十种高价产品打造“水光肌”——一种光滑透亮的肤质。平台上也充斥着有害的错误信息，比如谎称防晒霜会致癌、导致维生素D缺乏。

对大多数人而言，维持健康肌肤的方法应该很简单，遵循皮肤科医生多年来一直推荐的原则。但护肤不只是往脸上涂什么、卸什么。大量证据表明，生活方式对皮肤健康的影响，甚至比护肤品和日常流程更重要。医生给出的护肤建议，往往与社交媒体上流传的内容相悖。

此外，新研究正在阐明皮肤与其他器官系统之间的关联。中国石家庄河北医科大学皮肤科医生毛庆（音译）表示，如今已经明确，保持皮肤健康的意义远不止外表美观。“皮肤健康对整体健康至关重要。”他说。

动态的器官

皮肤是人体的“铠甲”，是抵御外界持续不断威胁的第一道防线，包括病原体、化学物质和紫外线。“它的功能维度非常多。”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大学专攻免疫学的皮肤科医生丹尼尔·卡普兰说。

皮肤由三层主要结构组成：皮下组织（最下层）、真皮层（中层）和表皮层（最上层）。表皮层持续不断产生新的皮肤细胞，替换人体每天脱落的约4万个死皮细胞。

表皮最外层是角质层，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皮肤屏障。这层防水屏障由角质细胞构成——扁平的死细胞，内部充满角蛋白。这些坚韧的细胞被神经酰胺等脂质包裹，锁住水分、阻挡外界异物入侵。

尽管生物学课本常把皮肤屏障比作砖墙，但它更像一个活跃的生态系统，兼具物理、化学、微生物和免疫功能。美国伊利诺伊州西北大学专攻湿疹的皮肤科医生彼得·利奥说：“我们的皮肤屏障极具动态性，也非常复杂。”

但利奥也表示，它“很容易被破坏”。例如，一些流行的美容项目，比如化学换肤——通过暂时剥脱皮肤外层来淡化皱纹和痘印——如果操作不当或过于频繁，会对皮肤屏障造成持久伤害，导致慢性敏感。卡塔说：“皮肤确实有强大的再生能力，但有些治疗会超出它的修复极限。”

皮肤屏障受损的常见表现包括：持续干燥、瘙痒、泛红，以及长痘、感染。卡塔表示，这种损伤会增加患上慢性皮肤病的风险，比如特应性皮炎、银屑病，甚至过敏。它还会让金黄色葡萄球菌等病原体更容易突破屏障，这种细菌可引发脓肿，严重时会导致血液感染。

卡普兰说，很多人在家常犯的一个错误是：过度使用刺激性强的皂类、清洁剂和收敛剂。酒精、金缕梅等成分虽然能去除多余油脂、彩妆和致痘细菌，但也会破坏维持皮肤屏障完整的天然油脂。

皮肤屏障还有一层酸性保护膜——由油脂、脂肪酸和氨基酸构成的薄膜，帮助维持皮肤稳定，为健康微生物群提供生长环境。用刺激性产品洗掉脂质会升高pH值，进而削弱有益菌，让致病菌大量繁殖。美国达拉斯得克萨斯大学西南医学中心研究皮肤微生物组的科学家塔米娅·哈里斯‑特里翁说，洗滚烫的热水澡也是破坏皮肤屏障的行为。“水温如果高到能洗掉锅碗瓢盆上的油，就会洗掉皮肤的天然油脂。”

利奥说，年仅9岁的儿童也开始对护肤品和多步骤护肤产生兴趣。温和的洁面、保湿霜和防晒霜通常对孩子是安全的，但针对成熟肌肤的强效精华、抗老产品会严重损伤年轻皮肤。

美国皮肤病学会建议：每天用温和洁面产品洗脸两次，涂抹保湿霜；白天使用防晒霜并穿戴防晒衣物。

做好防晒

从长期来看，很少有东西比过度暴露在紫外线中更伤皮肤，无论是自然阳光还是美黑床。荷兰阿姆斯特丹癌症研究所的皮肤科医生、流行病学家埃尔塞米克·普拉斯梅杰表示，紫外线是黑色素瘤——最致命皮肤癌——的主要诱因。世界卫生组织（WHO）下属国际癌症研究机构数据显示，2022年近6万人死于黑色素瘤。

到达地表的两种主要紫外线——UVA和UVB，对皮肤的伤害方式不同。UVA深入真皮层，引发氧化应激，破坏胶原蛋白和弹性蛋白（为组织提供结构与弹性的蛋白质）。UVB仅到达表皮层，但会造成晒伤和DNA损伤，进而引发皮肤癌。2019年一项研究发现，两种紫外线都会破坏帮助皮肤屏障细胞黏合的蛋白质，导致角质细胞连接变弱，皮肤屏障韧性下降。

长时间在海滩暴晒并不是接触过量紫外线的唯一方式。去年12月，美国西北大学专攻皮肤癌的皮肤科医生佩德拉姆·格拉米及其团队报告称，使用室内美黑床的人患黑色素瘤的风险是不使用者的三倍，且更容易出现多处黑色素瘤，甚至出现在大腿等通常日晒较少的部位。

室内美黑行业常宣称，美黑床比自然光更安全，因为其UVA比例更高，而损伤DNA的UVB更少。但格拉米表示，这种说法通常不成立：“美黑床的UVA强度是室外的10到15倍。”世界卫生组织将美黑床列为一类致癌物，与石棉、香烟同级。

多项长期随访临床试验证实，使用防晒霜能大幅降低患皮肤癌（包括黑色素瘤）的风险。世卫组织建议使用广谱防晒霜（同时阻挡两种紫外线），防晒指数SPF≥30。但普拉斯梅杰表示，穿戴防晒衣物（长袖、宽檐帽）防护效果最好，同时避开上午10点至下午2点阳光最强的时段。

她补充说，这些额外防护非常重要，尤其是防晒霜质量参差不齐。例如去年9月，澳大利亚药品管理局检测发现，多款热门防晒霜因配方问题，实际SPF远低于标注值，随后被下架。

尽管防晒霜有大量科学依据支持，但社交媒体网红仍在散布大量错误信息，包括毫无根据的“防晒霜致癌、导致维生素D缺乏”。普拉斯梅杰说，这些谣言往往瞄准还没去看皮肤科的年轻人，“很难辟谣”。

精简护肤

利奥表示，尽管市面上有成千上万款宣称能逆龄、修复损伤的护肤品，但很多成分缺乏科学证据支撑。研究表明，使用简单、配方均衡的保湿霜，就能帮助维护和修复皮肤屏障各层。最有效的保湿霜通常包含三类核心成分：

- 润肤剂（如油脂）：软化皮肤，填补细胞与脂质间隙，减少水分流失；

- 吸湿剂（如透明质酸）：从空气或真皮层吸水到皮肤表面；

- 封闭剂（如凡士林）：在皮肤表面形成保护膜，锁住水分。

卡塔说，还有少数成分有研究支持，可针对性改善皮肤问题。其中一类是维A类成分，源自维生素A，常用于治疗痤疮、银屑病和衰老。它能加速细胞更新与胶原蛋白生成，减少皱纹和色斑，阻断多条加重痘痘的炎症通路，减缓皮肤中已有胶原蛋白的分解。“维A类成分是护肤界的‘王牌分子’。”卡塔说。

而维生素C等抗氧化剂能增强对自由基的防御——自由基是不稳定的高活性分子，会损伤皮肤脂质、DNA和蛋白质。2017年一项针对健康成年人的研究发现，在前臂涂抹维生素C等抗氧化剂，有助于防止皮肤在接触臭氧（空气污染主要成分）时，激活破坏胶原蛋白和弹性蛋白的酶。

但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研究皮肤再生医学的朱塞佩·瓦拉奇表示，再贵的保湿霜和强效成分，都抵不过不健康的生活方式。例如，吸烟会破坏皮肤修复机制，降解胶原蛋白和弹性蛋白，减少为皮肤输送营养的血流量。“你往脸上涂什么都没用。”瓦拉奇说。

哈里斯‑特里翁表示，维持皮肤健康的重要生活方式之一，是吃富含抗氧化剂、氨基酸和脂肪的高营养密度饮食。她说，皮肤是“能直观看出一个人是否营养缺乏的第一个部位”。越来越多证据表明，皮肤与肠道深度关联。部分研究发现，改变肠道菌群会改变皮肤的炎症信号，提示肠胃健康与银屑病等皮肤病可能存在关联，但具体机制仍在研究中。

皮肤不仅是反映内在健康的“窗口”，也直接影响整体健康。毛庆及其团队在小鼠实验中发现，皱纹丛生、老化的皮肤比年轻皮肤表达更多炎症因子（细胞因子），提示皮肤可能参与“炎性衰老”——随年龄增长出现的慢性低度炎症。2019年一项小型研究显示，用润肤剂改善老年人皮肤，可降低血液中细胞因子水平，说明这可能有助于预防与炎症相关的衰老相关疾病。

卡塔说，尽管有无数产品和繁复流程宣称能打造完美肌肤，但维持皮肤健康往往只需要简单的方法。“当我们思考皮肤的功能时，它的核心不一定是好看，”她说，“它真正的作用，是保护我们免受外界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