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关系螺旋运行的四大层域

我们认为，把理想关系规定为美学研究的整体对象还是合适的。这是因为，用理想关系不仅可以把创美关系和审美关系联结在一起，而且可以把美学研究的四个具体对象即美、美感、艺术、美育联结和贯通在一起。美、美感、艺术、美育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们辩证联结，互为中介，共同发展，而这一切都是与理想关系的螺旋运行分不开的。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它们是理想关系螺旋上升运动中的一级又一级圆圈流动的四个层域。从现实美所表征的创造，到美感所表征的超越，再到艺术美所表征的高层次创造，最后到美育所表征的高层次超越，形成一个创造、超越、再创造、再超越以至无穷的螺旋式上升过程。这是理想关系不断流动的过程，是美、美感、艺术、美育彼此制约，相互促进，共同提高的过程，是人类向着美好的目标不断奋进和攀登的过程。

在理想关系流动的第一层域中，体现它的主要是创美活动，即现实美的创造。与艺术美的更高创造相比，现实美的创造尚处于初始的基础阶段。人类在认识和变革客观世界的社会实践活动中，形成超越现实也超越自身的精神理想，精神理想是既合客观规律又合长远目的的主客体统一关系在人的心灵世界中的呈现，可以称之为精神性的理想关系。这种精神性理想关系在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过程中，在现实美创造活动中被外化到被改造的对象中去，使对象变成了现实美的存在。内蕴于现实美中的理想关系，是由精神性理想关系对象化而来的，它已由精神形态的理想关系转换为物化形态的理想关系，所以可称为物化性理想关系。这种凝聚于对象之中的物化性理想关系便构成现实美的本质内容。作为客观实在，现实美独立于主体之外，成为主体观照的审美对象。在理想关系演进的第一层域中，主体与客体的对立统一关系是以人与自然、真与善、规律与目的的辩证关系表现出来的，这些关系作为深层的东西还将蕴含在以后诸层域中。

在理想关系演进的第二层域中，体现它的主要是审美活动，是审美意识的超越。美感作为一种感性与理性、个体性与社会性、生理性与心理性高度融合的审美意识，具有超越美的对象，进行再创造的本性。当主体对现实美的事物进行观照鉴赏时，并不只是被动地照镜子式的去反映它，而是能动地、自觉地、超越地、创造地去感受它、领悟它、丰富它、充实它。存在于现实美内部的理想关系这时被审美主体所感知和理解，又变成存在于主体审美心理活动中精神性理想关系，即是说这时理想关系由物化形态的理想关系转换为精神形态的理想关系。这种精神性理想关系与原初的那种精神性理想关系相比，已经大大提升了一步。这是因为，当主体对现实美的对象进行审美观照时，又有新的发现和创造，又有新的本质力量注入审美活动实践过程，这就进一步丰富和优化了精神性理想关系。在理想关系演进的第二层域中，主体与客体的对立统一关系是以主观与客观、复现与补补充、感知与联想、情感与理智的辩证关系表现出来的，这些关系还将出现在以后诸层域中。

   在理想关系演进的第三层域中，体现它的主要是艺术活动，是艺术美的创造。艺术美创造是比现实美的创造更为高级的创造活动。在现实美创造过程中，主体把自身以理想为核心的本质力量对象化到被改造的客观事物中去，借物化形式把自身与客体之间的创美关系肯定下来。在艺术美创造活动中，主体同样是把自身以理想为核心的本质力量对象化，不过这种对象化是把本质力量凝结于物态化形式之中，并借物态化形式把自身与客观现实之间的创美关系肯定下来。由于艺术美内部包含着深层的理想关系，所以它特别注重对创新性、超越性、和谐性、自由性的追求。从本质上说，艺术是主观与客观、再现与表现、感性审美的意识形态。从这一角度看，它与理想关系演进第二层域中的审美意识即美感在本性上并无根本差别。可是，二者又有不同。由于美感活动是以主体文化心理活动的方式呈现出来的，所以审美意识的客观性心理内容是以主观性心理形式显现出来的。即是说，它只是存在于人的脑海中，而不是已经外化的客体对象。在这一层域中，理想关系虽然与前一层域中的理想关系一样，都是一种精神性理想关系，本性上是认同的，可是二者在存在形式方面也有差异。第二层域中的理想关系是存在于人的文化心理活动之中的，它不具有客体化形式，而第三层域中的理想关系是存在于审美意识的物态化形式之中的，是存在于以物态化形式将审美意识外化的客体对象之中的。在理想关系演进的第三层域中，主体与客体对立统一关系主要是以主观与客观、再现与表现、形式与内容的辩证关系呈现出来的，这些关系与第一层域、第二层域中的一些具体关系还将继续出现于第四层域即审美教育活动中。

   在理想关系演进的第四层域中，体现它的主要是美育活动，是审美教育的更高层次的超越。由于审美教育位于理想关系螺旋运行圆圈的第四个层域中，所以与人们在对现实美进行观照鉴赏时产生的美感相比，它作为一种主要是通过对艺术美进行观照鉴赏而形成的美感陶冶，当然要更高一个层次。在理想关系演进的第二层域中产生的美感所具有的超越性，主要体现在存在于客观对象世界中的理想关系向存在于主体心理活动之中的精神性理想关系的转换上，由于有主体本质力量的再次补充、丰富，理想关系的品位得到又一次提升。与此相似，在理想关系演进的第四层域中，在美育活动中产生的美感，它的超越性之所以高于对现实美鉴赏活动中产生的美感超越性，一是因为艺术美在品位上高于现实美，对艺术美的鉴赏所产生的美感在品性上自然会更高一些；二是因为美育活动虽然主要是通过对艺术美的鉴赏活动展开的，可是它又不只是借助艺术美，它还要适当通过自然美和社会美等现实美进行美感教育，这就把在理想关系演进第二层域中出现的美感也部分地纳入自身了。它不只是具有对现实美的审美感受，更重要的是它还具有艺术美的审美感受，这样它在广度上、深度上、强度上都要高于第二层域中的美感，所以它的超越性高于第二层域中的美感超越性就不难理解了。三是因为美育虽然主要是一种美感陶治活动，偏重通过审美情感的感染功能使人在潜移默化中受到教育，可是它又不仅仅具有精神享受的性质，它还具有由美的鉴赏活动向美的创造活动转换，由审美关系向创美关系转换的品格。正是由于这三方面的原因，审美教育的超越性才成为一种更高层次的超越性，存在于美育中的理想关系才具有了引导审美活动向新的创美活动转换的功能和价值。正如《周易》的“既济”卦后是“未济”卦所象征的一样，美育活动是理想关系圆圈运动暂时完成的层域，同时又是一个向着理想关系更高层次圆圈运行的初始层域，即向新的创美活动过渡的中介层域。

   理想关系就是这样通过由创美活动层域、审美活动层域、艺术活动层域、美育活动层域构成的逻辑圆圈的流动运行，又通过这种逻辑圆圈的一圈高于一圈的螺旋上升运动，不断向前、向上推进的。

    （节选自孔智光著《理想美学》，山东大学出版社2002年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