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湖边漫步的时候，看见白鹭飞过湖面，不觉想起龙感湖追寻鸟类的岁月。白头鹤是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龙感湖湿地是长江中下游重要的越冬水鸟栖息地之一。冬季稻田收割后的落粒、浅水滩涂和湖滩，为白头鹤等水鸟提供了食物和停歇条件。我的生态学老师胡鸿兴教授关注的是：在气候变化和人类活动干扰下，白头鹤在龙感湖的越冬种群数量与分布是否发生变化。因此，每年冬季的持续野外记录虽然朴素，却是长期监测中不可缺少的一环。而我与白头鹤的交集，要从一篇犯愁的本科毕业论文说起。

  我大学念的是生物基地班，专业生物学。到做毕业论文的时候为难了，大学里光顾着打篮球，没有及早进实验室，看着同学们讨论毕业论文的时候都说什么细菌培养，基因克隆，我听着就发怵，想着论文这一关怕是难了。正惶惑的时分，我们寝室的室长ZL说，要不跟我一起去龙感湖观测鸟类吧。当时是胡老师的一个长期项目，胡老师每年冬季都会去实地考察。在1999年冬天的时候，胡老师决定将当年这个点的考察任务交给ZL和我，一去就要在湖边的村里待1周的时间，生活成本不高，但是来去的路费可让我挠头。胡老师很细心，他跟当时负责学生毕业的邓凤姣老师给我们申请了200元的考察经费。临行前又交给我们一台望远镜，一台手持土壤硬度计，一个手动计数器以及一本彩色的鸟类图鉴。ZL多次跟胡老师到野外实习，有丰富的考察经验，对鸟类和植物的识别能力非常出众。

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白头鹤

  我跟ZL带着装备，坐车从武汉到黄梅，又从黄梅转车到孔垄，再步行到临湖的一户民居。房东是当年在本地落户的武汉知青。一日三餐都可以在房东家解决，晚上在他家住宿。记得是每晚5元。湖区晚上冷，湿气重，床上铺了很厚的被子。

孔垄-龙感湖-九江方位图

  我们采用持续野外记录的方式，沿湖田和湖滩行走，记录鸟种、数量、活动状态和生境类型；对空中飞过的群体用手动计数器计数；遇到不认识的鸟，就翻彩色图鉴对照。现在看，这种方法很基础，但对我而言，是一次完整的野外数据采集训练。除了观察鸟，我们还记录鸟类粪便状态（干燥或湿润，是否完整等），同时记录行走路线上的植物种类及密度，以及不同地方的土壤硬度。

  前两天我们都是吃了早饭出门，中午返回吃午饭；但是发现能走的距离太近。后面我们就早晨吃完早饭，带着馒头出发，到晚饭的时候才往回走。中午天热的时候，我们蹲在田埂上，掏出已经凉了的馒头，就着空旷野地里的风，连同壶里还温暖的水，一同吞下。蓝天白云下，黑土白水间，两个人在泥泞中漫游。

  考察的工作看似自由，实则单调，每天背着设备，走着类似的路，看着类似的鸟，连田里的植物也差不多。但正是这种重复，让我第一次体会到长期监测的意义——只有持续不断的观察与记录，才能看出种群与生态环境的变化。 

  我们也自己寻找乐趣，有一次走到集市，我们买了一个菠萝改善伙食。把菠萝切开后，也没用盐（或糖）水泡一会儿，你一片我一片一扫而光，然后我们发现彼此的舌头上都开始冒血，不禁哈哈大笑。还有一天，我们没去湖里考察，而是到孔垄镇上坐车去了九江。我们对九江不熟悉，就是在下车的地方转悠，绕着甘棠湖游玩。我们在甘棠公园逗留许久，有人在人行道边卖旧书，还有古董，甚至还有些纪念章。

  那几年气候反常，我们去的那年没有发现白头鹤，发现了少量鹳类，数量也不多。虽然那边白头鹤缺席了，但是我们的监测没有缺席。回去的时候我跟室长商量，从九江出发，买船票沿江溯流而上回武汉，体验一下坐船的感觉。两个即将毕业的青年，对着滔滔江水，那晚有什么样的交流，竟想不起来了。第二天早晨船到武汉，我们转公交车回学校给胡老师报告，交还设备，准备写毕业论文。

  自此我再没有去过龙感湖，只是从报道中知道白头鹤多数年份会去那里越冬。还有谁知晓，曾经有两个青年，在1999年冬天的暖阳里，在田间，在湖里，在天边，追寻过它们的踪迹呢？

  补记：文中姓名、设备、年份等已尽力核校，若有记忆偏差，请师友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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