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我的数学老师们

7-1 宋老师和李福琴老师

我在1977年9月转学到铁力一中，是在初二才开学。能转到一中，是邻居宋老师帮的忙。当时虽然还没确定何时恢复高考，但教育已经开始恢复秩序，我原来在铁力林业局第二中学还没有见到什么动静，一中已经开始分“尖子班”了，可见一中毕竟是个老重点校，对新形势敏感且行动快。宋老师是初二五班的班主任，教历史。我的转学，也没开转学证，宋老师也没和学校说，找个座位，就把我放到了五班。宋老师和我妈妈说，五班是普通班，先落在五班，过一段等有了空位就给我转到尖子班一班或三班。在五班也就三两个星期吧，我就转到了三班，那应该是宋老师私下找三班班主任李福琴老师帮的忙。宋老师是以工代干的，不久就离开学校了，又不久就搬家了，后来就和我们家失去联系，现在想感谢她也没有机会当面表达了。

李福琴老师个子稍高，面白，大眼睛，双眼皮，梳两个短辫，是一个挺漂亮的小媳妇。到冬天穿一件绿呢子外套，有机玻璃扣闪闪发光，更添几分光彩。她教数学，但我现在全然想不起来她上课的内容了。她似乎是以工代干的文革期间的毕业生，所以专业水平一般。但性格比较厉害，能管住学生。李老师能把我一个连转学证都没有的学生容留在尖子班，当然要感激她的，只是这感激我一直没有当她表达过。

而且，我在李老师眼里也不是好学生。因为当时“文革”刚刚结束不久，虽然正常的教学秩序还在慢慢恢复，“文革”的余波尤在，学校还是时不时就有停课劳动。虽然开始重视学习成绩了，但劳动是否积极仍然是评价学生的重要标准。劳动内容杂七杂八，千奇百怪：学校有地，要捡粪，送粪，铲地，收获。学校没有钱修院墙，就动员所有学生打草，拧拉合辫垒墙。学校要盖办公室，所用的沙子、鹅卵石都要学生到西大河去拉。学校买煤也要学生到煤建公司去拉。煤建公司就在学校斜对过，如果找不着那么多手推车，就让学生挎着土篮一筐一筐地往学校运。可西大河离学校几公里，这种地、送粪、运沙子、运鹅卵石就不是能挎土篮运的了。更奇怪的是，县里要修体育场，这和学校没什么关系，可也要学生交沙子、鹅卵石。每到第二天劳动，前一天就要动员学生拿工具，要推车子（手推车）、土篮、铁锹等。我对劳动不积极，带工具只带一把铁锹。

印象较深的是，学校修院墙，买不起砖石、水泥或者钢筋，就让学生打草，用苫房草拧拉合辫墙。拧拉合辫的过程是在地下挖一个坑，在坑里和稀泥，用一把一把的草蘸上稀泥，从地面开始逐层往上用蘸了泥的草把编草辫。说实话，我还是有一点小洁癖，不愿意浑身泥呀水的，所以就干些挖土、从泥坑到墙上运拉合辫的工作，还生怕泥点子粘到衣服上。当然李老师看重的是下泥坑的人，为了让老师看得上，后来我也跳下泥坑拧拉合辫。可李老师一宣布下班儿，我立刻跳上去，又是洗脚又是洗手，李老师就指着一个能干的女生对我说：李志林你看看人家，不怕脏不怕累的，好好学学。虽然李老师没有明说，可我也知道她觉得我干活儿还不如一个女生。所幸两三个月后李老师就调到了别的班，改由方莲老师当我们的班主任了。

7-2 林大倔子

李老师调走，接任的数学老师是林洪文。林老师不到175的个子，大眼睛，双眼皮，偏瘦，如果不是很深的抬头纹，也是一个美男，想必年轻时是一个帅哥儿。他家住煤建公司和油米厂中间的马路边上，他夫人在蔬菜三店工作，两口子上班都很近。他家离我家有百十米，也可算邻居，但隔着马路，所以与我爸爸妈妈并不认识。他应该是文革前中专毕业，先是教代数，然后教平面几何，板书都是漂亮的小行楷，画图也很规范，应该是受过规范的师范训练。他对学问很较真儿，读字有些是老音，教到“斜高”还特意告诉我们读“xia’gao”，后来我问我妈妈，我妈妈告诉我，倾斜原来读“keng’xia”，不知是老音还是方言。反正后来我读“远上寒山石径斜(xia)，白云生处有人家”，就很自然地能理解那个韵脚了。他是文革前的老中专，教个初中还是游刃有余的。而且林老师比较厉害，外号“林大倔子”，自然脾气很倔，训起人来毫不留情，所以好多同学很怕他。说这外号丝毫没有对林老师不恭之意，倔确实是他的性格。

不过林老师对我却不错。我转学到一中的第一次月考就考了总分年级第二，数学也不错，县里数学竞赛选拔我应该是主力选手，所以林老师就力主把我推上去了。向教导主任高志新老师汇报的时候，说我要参赛，无意中揭开了我在清理企业子弟的过程中被班主任私自留下的事实，让我“黑学生”的身份暴露在阳光下，成了我恢复学籍的契机，此事在本文第一章高老师的部分已经说过，故不再叙。确定了选手，林老师还给我们作了个别辅导，辅导完了再考，考完了还没批卷，林老师似乎家里有什么急事，撒丫子往家走，我追着他对答案。他步伐极快，我小跑着跟着他走到他家，几分钟问了几道题。他批评我说我的答案虽然正确，但证明步骤繁琐，“翻过来等，调过来等，等来等去还是个等”，是说我前面证明过的事实下面还重列一遍，生怕老师看不懂。当时大家水平都较差，一道题两次证明全等就算难题。不过那次我却没给林老师争光，那次县里的竞赛，一中丛艳岐第一，杨鼎丞第三，我却什么名次也没拿下。

第二年县里的数学竞赛，四中姚伟军第一，丛艳岐第二，第三换成了我。可当时是因为分班的原因吧，我的数学老师变成了陈彤，所以这一次我露了脸，却又没有给林老师争光。初三毕业的时候，陈彤老师调走，我又分班到了一班，数学老师还是林老师，这一次我又露了一次脸，中考全县第二。第一的是四中的金龙海。听说评卷的时候林老师力争给我找一分，四中的老师则力争给我压一分，给金龙海找一分。反正每个学校的老师都想给自己的学生长分，因为涉及到中考状元属于哪个学校的重大问题，争来争去应该是一个都能承认的公平结果吧？最后是金龙海比我高一分，似乎是他306，我305。我却记不得当时中考是考几科了，反正数学语文是必考的，物理化学也应该都考了。似乎就是这四科？林老师为我争来争去，应该是我的数学有可争的地方吧？

林老师虽然对我不错，可也对我发过一次倔脾气。那时我坐最后一排，离林老师远着呢。同桌王保春不好好听课，抱着我的脑袋和他脑袋贴在一起，对我说“你脑袋怎么那么好使呢，跟我换换吧”。虽然离林老师较远，但也逃不过林老师的眼睛。林老师气得把粉笔往地下一扔，马上停止讲课，声色俱厉地喊道“李志林，站起来！”我只好乖乖地站起来了。林老师却一句也没训我，接着是一句惊天动地的“你出去！”。我一声没敢吭，一边在心里庆幸林老师喊的不是“滚出去！”，一边灰溜溜地走出了教室。

没听课对我倒也不算什么，可那正是黑龙江的深冬，在教室外冻了一节课却很不舒服。当时我很不服气，觉得事情是因王保春而起，是王保春抱着我的脑袋，林老师肯定能看得清楚，受罚也是应该王保春在前，我是完全被动的。可林老师根本没管王保春，我虽然不服气，可当着“林大倔子”也不敢抱怨。现在想来，林老师当了那么多年教师，对当时的情形应该是清清楚楚的，之所以只批评我，应该是因为他对我寄予厚望，看不得我翘尾巴，不认真听课。加上我在班级有一定威信，我带头破坏课堂纪律，示范作用很坏，他当然要杀鸡儆猴。